“快！把他放平！赵海，把我的医疗包拿过来！”
一撤回到安全的山林里，王猛就小心翼翼地把李锐平放在地上。江辰立刻蹲下身，开始检查李锐的伤势。
李锐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左臂上的星空迷彩作战服被鲜血完全浸透，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
江辰用战术匕首迅速割开李锐的袖子，伤口的情况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子弹是从侧后方打入的，贯穿了李锐的小臂。伤口不大，但血流不止。更糟糕的是，江辰用手指一摸，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断了。
“妈的，是三八大-盖的6.5毫米子弹。”江辰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子弹虽然口径小，但穿透力极强，而且在击中人体后容易翻滚，造成的空腔效应非常可怕。
“头儿，怎么样？”王猛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他的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悔恨。
“骨折，动脉可能受损，失血过多。”江辰冷静地做出判断，“必须马上手术，把碎骨取出来，否则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来！”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是李锐。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儿……别管我，我还撑得住。”李锐看着自己的伤口，竟然还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小手术，我自己能……能指导你们做。”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外科医生，哪怕现在成了伤员，他的大脑依然清醒。
“别废话！”江辰低吼一声，“赵海，把止痛泵和局部麻醉剂拿出来！王猛，去找个开阔干净的地方，把急救毯铺开！林默，警戒！”
“是！”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赵海从李锐的医疗包里，手忙脚乱地翻出各种现代化的医疗用品。自动止痛泵、一次性注射器、麻醉剂、手术刀、止血钳……这些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东西，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王猛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了防水的急救毯。
很快，一个临时的手术台就搭建好了。
李锐被注射了麻醉剂，疼痛感暂时消失，但他坚持不肯完全昏迷过去。
“头儿……听我说……”他喘着气，用虚弱的声音指导着，“用消毒喷雾……对，整个手臂都要消毒……三遍……”
江辰的手很稳。他当了十年特种兵，也接受过严格的战地急救训练，虽然比不上李锐专业，但处理这种外伤还是没问题的。
他按照李锐的指示，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切开……对，沿着弹道……小心，别碰到神经……钳子……把那块碎骨夹出来……”
赵海和王猛在一旁打着下手，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江辰用手术刀划开李锐的皮肉，看着那些碎裂的骨头和模糊的血肉，两个铁打的汉子，脸色都有些发白。
王-猛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死死地盯着李锐的伤口，每一次刀锋的落下，都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悔恨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他急着表现，如果不是他操作失误，如果不是他……李锐就不会躺在这里。
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辰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这不是累，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
终于，最后一根缝合线打好结，伤口被完美地包扎了起来。
“好了。”江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李锐因为失血过多和麻药的作用，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了许多。
“怎么样？头儿，李锐他……”王猛迫不及待地问道。
“命保住了，胳膊也保住了。”江辰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几个月，他别想再拿枪了。”
听到这话，王猛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砰！”
树干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树皮都被他砸掉了一大块，他的拳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王猛！”赵海吓了一跳，想去拉他。
“别管我！”王猛甩开赵海的手，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赵海和林默站在一旁，看着痛苦的王猛，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江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没有说“不怪你”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把一只沾着血的手，放在了王猛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愧疚，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江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王猛的心里。
“它救不了李锐，也杀不了鬼子。”
“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李锐流的血。把这份愧疚，变成你手里的子弹，打进敌人的脑袋里。”
“站起来。”江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李锐需要人照顾，阵地需要人防守。你准备在这里哭到天黑吗？”
王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慢慢地抬起头，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上，是一双通红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江辰，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昏睡的李锐。
他猛地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泪，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那堆被他们缴获的物资旁，默默地开始检查战利品。
江辰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会咋咋呼呼、依赖蛮力的王猛，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会是一个更可怕的战士。
赵海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那把导致了这一切的，王猛之前用过的中正式步枪。
他看着枪，又看了看李锐的伤口，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江辰说道：
“头儿，我想……我想我能让这玩意儿，变得好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