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所有卡车都关掉了大灯,只依靠微弱的月光和司机们精湛的技术摸黑前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过后的疲惫气息。
车厢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华夏”队员们,大多都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有的人已经沉沉睡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有的人则默默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枪油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战场的味道。
江辰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没有丝毫睡意。
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借助一支微弱的战术手电的光芒,仔细地研究着接下来的撤离路线。
他知道,虽然他们暂时逃离了日军的直接追捕,但危险远未结束。
这里是淞沪战场,是日军的绝对控制区。
天一亮,鬼子的飞机、坦克、摩托化步兵,就会像疯狗一样,对这片区域展开拉网式的搜索。
他们这支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目标太大,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头儿,喝口水吧。”赵海从后面递过来一个水壶。他脸上的“谷寿夫”妆容因为汗水和硝烟的冲刷,已经有些花了,看起来不伦不类,有些滑稽。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江辰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赵海苦笑了一下,“刚才在鬼子司令部里,我感觉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现在想想,还跟做梦一样。”
“你做得很好。”江辰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要是没有你演的那个‘谷寿夫’,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进到会议室。”
得到江辰的肯定,赵海嘿嘿一笑,脸上的紧张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主要还是头儿您指挥得好。对了,头儿,咱们抓了鬼子一个亲王,这事儿可闹大了。接下来怎么办?把他交给重庆那边?”
“不急。”江辰摇了摇头,“这张牌,现在还不能打出去。得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他看了一眼被扔在车厢角落,还在昏迷的朝香宫鸠彦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灵甫,让车队在前面那个岔路口停一下。”江辰拿起通讯器,对跟在后面的张灵甫说道。
“收到。”
几分钟后,车队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江辰跳下车,把张灵甫和几个核心的战斗组长叫到了一起。
“弟兄们,我们虽然冲出来了,但现在还远没到安全的时候。”江辰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地形说道,“鬼子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这支车队目标太大,继续一起走,只会被一锅端。”
“所以,我决定,分兵!”
“分兵?”张灵甫愣了一下。
“对。”江辰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化整为零。张灵甫,你带领一半兄弟,主要是你原来七十四军的那些人,加上我们缴获的大部分武器弹药,走西边这条路,去昆山方向。那边地形复杂,水网密布,便于隐蔽。到了之后,立刻分散潜伏,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那你呢?总指挥?”张灵甫急忙问道。
“我带领剩下的一百多人,带着那个‘护身符’,走南边这条水路。”江辰指着地图上的一条不起眼的河流,“我们换乘小船,沿河北上,目标是青浦。那里是敌后,也是我们的游击区,相对安全一些。”
“不行!”张灵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你们人少,还带着个累赘,鬼子肯定会把你们当成主要目标。要走也是我带人走南路,你们带大部队走西路!”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灵甫,你记住,你那边的人,是我们的火种。他们保存的武器弹药,是我们接下来反击的资本。你们的任务,比我们更重要,那就是活下去,把这些东西都给我看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江辰打断了他,“鬼子的主要注意力,肯定会被我和那个亲王吸引。我这边越危险,你们那边就越安全。这是阳谋,鬼子就算知道,也得往里钻。”
张灵甫看着江辰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个立正,对着江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江总指挥,保重!”
“你也是,保重!”江辰也回了一个军礼。
“王猛,赵海,林默,李锐,你们几个,跟我走。”江辰又对自己的核心小队下令。
“是!”
部队很快就完成了分兵。
张灵甫带着二百多人和十几辆卡车,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疑兵”,向着西边的大路,绝尘而去。他们会故意在路上留下一些痕迹,吸引日军的追兵。
而江辰,则带着王猛、赵海等一百多名最精锐的“华夏”队员,扛着那个亲王,和一些最核心的装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南边河岸的芦苇荡里。
那里,早就停着十几艘,由我方地下组织提前准备好的乌篷船。
当江辰他们的小船,划入漆黑的河道,顺流而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此时,整个上海的日军,也彻底疯了。
无数的电报,如同雪片一般,从上海发往东京大本营。
“我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于凌晨时分,遭到支那神秘部队袭击!”
“司令部死伤惨重!”
“松井石根司令官阁下失踪,柳川平助、中岛今朝吾、吉住良辅、藤田进等十几名将军玉碎!”
“‘骷髅’特别行动队指挥官,山本信隆大佐重伤昏迷!”
“更重要的是……朝香宫鸠彦王殿下,被支那人……活捉了!”
当这些消息,一份接一份地摆在日本天皇裕仁的案头时。
这位,一直以沉稳和冷静示人的神圣君主,第一次,失态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子上所有的文件,都扫到了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八嘎!八嘎呀路!”
“废物!一群废物!”
“帝国的脸,都让你们这群饭桶给丢尽了!”
整个皇居,都回荡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在场的首相近卫文麿和陆海军大臣,一个个都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即将在帝国上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支名为“华夏”的中国部队,和它的指挥官“江辰”,也第一次,以一种让他们感到恐惧和颤栗的方式,被刻在了每一个日本高层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