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奉天殿的朝会还没散,徐达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就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直抵御书房的瓦楞。
“上位!神了!真是神了!”
徐达手里捧着那个熟悉的红木托盘,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御书房。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在御前失仪,早就被锦衣卫拖出去打板子了。可徐达是谁?那是能跟朱元璋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朱元璋此时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愁眉不展。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黑两色的箭头,那是北伐残元的进军路线图。王保保那个硬骨头,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漠北,让他寝食难安。
“天德,你这一大早的咋呼什么?”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瞥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徐达,目光随即落在了托盘里那条正懒洋洋打哈欠的黑蛇身上。
“怎么,昨儿个没把你闺女吓着?”
“吓着?那是救了命了!”
徐达把托盘往御案上一放,绘声绘色地把昨晚顾峥如何潜伏、如何杀敌、如何护主的事迹讲了一遍。说到精彩处,这糙汉子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没见着那一幕!那死士手里拿着喂了毒的匕首,离妙云的脖子就差这么一点点!若是没有玄机,俺老徐今儿个就得挂白幡了!”
朱元璋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知道这蛇通人性,却没想到战斗力也这么彪悍。
“还能分辨敌我,主动护主?”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朱笔,看着顾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和欣赏:
“看来妹子说得对,这真是上天赐给咱们大明的祥瑞。不仅能镇宅,还能杀敌。”
顾峥趴在软垫上,慵懒地吐了吐信子。
那是,也不看看哥是谁。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那张散发着陈旧羊膻味的地图吸引了。
作为一名熟读历史的穿越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洪武年间那场著名的北伐战略图。而此时,朱元璋显然正为了如何彻底歼灭北元主力而头疼。
旁边站着的几个淮西勋贵大将,此刻也是争得面红耳赤。
“上位,依俺看,就该兵分三路,直接推过去!那王保保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猛将,声音粗豪。
“不可!”
另一位儒将模样的将领指着地图反驳道:“漠北苦寒,补给线拉得太长。若是王保保避而不战,断我粮道,我军危矣!当年汉武帝打匈奴,那也是吃了地形的亏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看着那帮鞑子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御书房内吵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听得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他盯着地图上“岭北”那一块区域,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得犹豫不决。
顾峥在旁边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这帮人吵来吵去,都没抓到重点。
历史上这次北伐之所以打得艰难,就是因为低估了王保保的机动性,而且在路线上被牵着鼻子走。只要掐断了那个关键的隘口,王保保那就是瓮中之鳖。
“算了,好蛇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峥叹了口气,为了大明的国运,也就是为了自己的进化点,他决定当一次“作弊器”。
他悄无声息地从托盘里滑了出来,顺着紫檀木的桌面,游到了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
“哎!玄机!别乱跑!”
徐达正吵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顾峥爬上了地图,赶紧伸手要抓:“上位这正商量军国大事呢,这地图可金贵着,别给弄脏了。”
“慢着。”
朱元璋突然出声,抬手制止了徐达。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顾峥。只见这条黑蛇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爬,而是目标极其明确,沿着地图上那条代表“中路军”的红线,蜿蜒而上。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大将面面相觑,心想皇上这是魔怔了?居然看一条蛇爬地图?
顾峥无视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爬过了长城,越过了大漠,最后停在了一个并不起眼,但在战略上却至关重要的位置——土拉河畔的某个山口。
那是王保保囤积粮草的必经之路,也是历史上明军因为情报失误而错过的最佳伏击点。
顾峥停在那儿,高高竖起尾巴尖,对着那个位置,重重地、且极具节奏感地敲了三下。
“啪!啪!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是啥意思?”
那个满脸横肉的猛将挠了挠头,一脸懵逼:“这蛇是不是想在那儿尿尿?”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声厉喝,吓得那猛将一哆嗦。
老朱此刻的脸色变了。
他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桌案上,脸都快贴到顾峥身上了,死死盯着顾峥尾巴尖点的那个位置。
那个山口……
那是……
朱元璋脑海中像是有道闪电划过,无数繁杂的情报和地形图在这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这里……”
朱元璋的手指颤抖着按在了顾峥刚才点过的地方,顺着那条线往后一划,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里是胪朐河!若是大军从此地奇袭,绕过正面,直插这个山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那就能直接切断王保保和辽东纳哈出的联系!更能端了他的后勤粮草!”
“我的天爷!”
旁边的儒将也凑了过来,看清那个位置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地方隐蔽至极,若非对漠北地形了如指掌,根本想不到此处还有一条小路!若是真能堵住这里,王保保那十万铁骑,就是没牙的老虎,只能任我军宰割!”
“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震天响,把顾峥都震得弹了一下。
“咱和你们这群大老粗商量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来的破局之法,竟然被这条蛇给点透了?”
朱元璋看着顾峥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欣赏”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一个披着蛇皮的孙武在世!
“玄机啊玄机,你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转世?”
朱元璋一把捞起顾峥,也不管什么皇帝的威仪了,直接把他举到了眼前,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啊?你这小脑瓜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顾峥被他晃得有点晕,无奈地吐了吐信子。
别摇了,再摇要吐了。我就是个搬运工,搬运了一下五百年后的历史书而已。
“上位,这……”
徐达也被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指着顾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蛇……真懂兵法?”
“懂!比你们这帮只会猛冲猛打的憨货懂多了!”
朱元璋心情大好,把顾峥小心翼翼地放回桌案上,甚至还亲自伸手帮他捋了捋刚才弄乱的鳞片。
此时此刻,在这位洪武大帝眼里,这条蛇的分量已经不仅仅是个祥瑞那么简单了。
能护主,能杀敌,还能在战略上指点江山。
这特么是国师的苗子啊!
“传朕旨意!”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顾峥说道:
“从今儿个起,玄机不必回坤宁宫了,也不用去什么御花园受冻。”
“就在这御书房!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他随手抓起一方极其名贵的和田玉镇纸,往旁边一扔,然后指了指那个空出来的黄金位置:
“以后,你就是朕的御用镇纸!朕批奏折,你在旁边看着;朕看地图,你在旁边参谋!”
“咱倒要看看,有了你这神蛇助阵,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咱大明的铁蹄!”
顾峥看着那个铺着明黄色丝绸的“工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置不错,离龙椅近,离奏折近,离那国运香炉更近。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权力的核心啊!
以后谁要是敢在奏折里忽悠老朱,先问问老子这条“镇国神蛇”答不答应!
“嘶——”
顾峥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大摇大摆地游过去,在那象征着皇权的御案正中央,舒舒服服地盘成了一座黑色的小山。
这一盘,便是大明六百年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