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衙门前的风,似乎比塞外的还要冷。
于谦直挺挺地站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绯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面前这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峥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龙须随风飘荡,轻轻拂过这书生的肩膀。
“嘶——”(走吧,老于。哥给你撑腰。)
顾峥没有多废话,身形一晃,迅速缩小,化作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蛟,极其自然地盘踞在了于谦那顶并不算新的乌纱帽上。
这重量压得于谦脖子一沉,但他却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落地了。
有了护国真君的态度,这大明的天,塌不下来!
“真君,得罪了。”
于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此时的奉天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朱祁镇被俘的消息传来,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大臣们吵作一团,有的哭天抢地,有的收拾包袱,还有的正在跟家里写遗书。
最跳得欢的,是翰林院侍讲徐有贞。
这家伙正站在大殿中央,唾沫横飞,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势:
“星象有变!大凶之兆啊!咱们必须迁都!南京那是太祖爷留下的龙兴之地,只有退守南京,才能保住大明江山!”
“对对对!徐大人说得对!”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一帮怕死的文官纷纷附和,声音大得要把房顶掀翻。
坐在帘子后面的孙太后(此时已是太后)六神无主,抱着只有两岁的皇太子朱见深(朱祁镇的儿子)直抹眼泪。她一个深宫妇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听大臣们说得言之凿凿,心里的防线早就崩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那就迁……”
“放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硬生生打断了孙太后的话,也震得大殿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于谦大步跨过门槛,面色铁青,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燃烧着能把人烧成灰的怒火。
“京师乃国之根本!宗庙社稷所在!陵寝所在!岂能轻言放弃?”
于谦指着徐有贞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
“太祖定都于此,天子守国门!如今皇帝不过是一时被困,尔等就要把这半壁江山拱手让人?就要让这百万百姓沦为鞑子的奴隶?”
“谁敢言迁都,当斩!”
最后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徐有贞被骂懵了,但他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反驳:
“于谦!你这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若是北京破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我看过星象,天命在南……”
“我看你是在放屁!”
这次说话的不是于谦。
是一声充满了鄙视和威压的龙吟。
“昂——!”
盘在于谦帽子上的顾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猛地探出头,身形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黑蛟,盘踞在大殿的房梁之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像两盏大灯笼,死死盯着徐有贞。
“嘶——”(星象?老子就是天象!)
顾峥张嘴就是一口带着火星子的鼻息,直接喷在了徐有贞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
徐有贞吓得“嗷”的一声,两腿一软,当场就尿了裤子。
“真……真君?!”
满朝文武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位早已消失多年的护国真君,竟然一直在于谦的脑袋顶上!
这是什么信号?
这说明真君站队了啊!
“真君……”孙太后看到顾峥,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也不哭了,抱着孙子就要行礼。
顾峥摆了摆爪子,示意免礼。他没空搞这些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定下调子。
他游走到于谦身后,巨大的龙头悬在于谦头顶,形成了一个极其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背景板。
那意思是:这老头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于谦感受到了背后的支持,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转身面向孙太后,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
“太后!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上北狩,太子年幼,若主少国疑,必生大乱!为了大明社稷,臣斗胆请太后……”
“立郕王为帝!”
郕王朱祁钰,朱祁镇的弟弟,此时正缩在角落里,一脸的惊恐和懵逼。
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王爷,只想混吃等死,怎么突然这口大锅就扣自己头上了?
“我?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朱祁钰拼命摆手,吓得脸都白了:
“皇兄还在呢!我怎么能……这是谋逆啊!”
“这不是谋逆!这是救国!”
于谦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朱祁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王爷!瓦剌大军就在城外!他们手里捏着皇上,就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只有另立新君,断了他们的念想,这北京城才能守得住!”
“可是……”朱祁钰还在犹豫。
顾峥不耐烦了。
这老朱家的子孙,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朱元璋那股子狠劲儿呢?朱棣那股子疯劲儿呢?怎么到了这儿,一个个都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嘶!”(磨磨唧唧干什么!是个男人就给老子站直了!)
顾峥尾巴一卷,直接把朱祁钰从地上提溜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龙椅上一按。
“砰!”
朱祁钰一屁股坐在了硬邦邦的龙椅上。
“昂——!”
顾峥悬浮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咆哮。
那眼神凶狠地扫视全场:
这就是新皇帝!谁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吞了他!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徐有贞缩在柱子后面装死,其他大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红袍如同烈火般的男人。
于谦整了整衣冠,率先跪下,对着那个被蛇逼上皇位的年轻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于谦,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定乾坤。
“吾皇万岁!”
其余大臣见大势已定,又有真君坐镇,哪里还敢废话,纷纷跪倒高呼。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浑身僵硬,手脚冰凉。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对自己喷着热气的巨大龙头,咽了口唾沫。
这皇位……坐着有点烫屁股啊。
但不管怎么说,大明的新君,立住了!
退朝之后。
于谦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兵部衙门。
他要调兵,要布防,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盘散沙一样的京营捏成铁拳。
顾峥变回小蛇模样,依旧盘在他的官帽上。
“老于啊,你这脾气,我喜欢。”
顾峥在心里嘀咕着。
这老头虽然是个文官,但骨子里那股硬气,比多少武将都强。当年刘伯温虽然也聪明,但太过圆滑,明哲保身。可这于谦,那是真的拿命在填这个坑。
“真君。”
于谦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摸了摸帽子上的顾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多谢。”
他知道,如果没有这条蛇的威慑,今天这朝堂上,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那些想跑的、想降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顾峥甩了甩尾巴,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于谦的帽翅。
“嘶——”(客气啥,都是为了这破家。)
你放心大胆地干,要是那个徐有贞再敢逼逼,我就半夜去把他家房子点了。
就在这一人一蛇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一阵急促的战鼓声,突然从城外传来。
“咚!咚!咚!”
那鼓声密集如雨,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报——!”
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过来:
“大人!不好啦!瓦剌先锋已到德胜门外!”
“他们……他们把太上皇(朱祁镇)押在阵前,正在叫门!”
“说是让咱们开门迎驾!否则就要……就要杀进城来!”
于谦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冷。
来了。
那个最棘手的麻烦,还是来了。
太上皇叫门,这城门,是开,还是不开?
“走!”
于谦没有丝毫犹豫,大袖一挥,转身直奔德胜门:
“去会会那个也先!顺便……也让太上皇看看,这大明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顾峥盘在他头顶,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朱祁镇啊朱祁镇,你还真有脸回来叫门?
行。
那今天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