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年的太和殿,金碧辉煌,气氛却有些燥热。
年轻的玄烨背着手,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此时显得格外挺拔。
平三藩,收台湾,擒鳌拜。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功绩?
玄烨此刻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子,是继往开来的圣主。他走到龙椅前,猛地转身,看着底下跪着的一众大臣,索额图、明珠,一个个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
“众爱卿。”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封禅?
但谁敢说个不字?
“皇上圣明!”
纳兰明珠第一个跳出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皇上文治武功,远迈汉唐!平三藩之乱,乃是不世之功!封禅泰山,实至名归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把玄烨夸得只应天上有,地下无双。
玄烨听得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麻子仿佛都放着红光。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藻井中盘踞的黑龙石像,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真君啊真君,你若是活着,也该为朕的功绩感到骄傲吧?”
他在心里默念道:
“前朝朱棣虽然勇猛,但也只是守住了江山。而朕,却是让这江山更进一步!这千古一帝的名头,朕当得!”
就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
藻井之上,那一动不动的石像深处,顾峥的意识缓缓苏醒了。
“哈?”
顾峥是被这满大殿的牛皮给吹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底下那个自我陶醉的小麻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千古一帝?
封禅泰山?
孩子,你是不是对“功德圆满”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才多大?平了几个藩王就觉得天下无敌了?
当年朱棣五征漠北,把蒙古人赶得像兔子一样乱跑,也没见他嚷嚷着要封禅啊!朱元璋开局一个碗打下大明江山,也没说要去泰山刻字啊!
你倒好,屁股还没坐热,就想去泰山显摆?
“也不问问泰山那地儿,是你现在能去的吗?”
顾峥心里那个气啊。
泰山是啥地方?那是华夏龙脉的汇聚点!是天地沟通的桥梁!
你一个入关还没几年的异族皇帝,虽然也算是承接了天命,但那里的地气还没完全认你呢!你现在跑过去封禅,那不是去告祭天地,那是去讨打!
万一到时候老天爷不给面子,降个雷把你劈了,这大清乱了不要紧,老子这太和殿的安稳觉也没法睡了!
“不行,得给这小子降降温。”
顾峥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他现在虽然还是石像状态,动弹不得,但调动一点殿内的气场,吓唬吓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给爷……闭嘴!”
顾峥意念一动。
“呼——”
原本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太和殿内,突然平地卷起了一股怪风。
这风来得极其诡异。
它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而是从大殿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中央,带着一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像是冰窖的门突然开了。
“嗯?怎么回事?”
正在兴头上的玄烨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砰!”
大殿两侧那一排排厚重的雕花窗户,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竟然同时重重地关上了!
那整齐划一的巨响,如同惊雷炸裂,震得人心惊肉跳。
殿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阴风中疯狂摇曳,拉出鬼影憧憧。
“护驾!护驾!”
太监们吓得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玄烨也是脸色一变,手按在腰刀上,强作镇定地喝道:
“慌什么!朕乃天子,自有百神……”
“呼啦——!”
话音未落,一股更猛烈的旋风从头顶的藻井直冲而下!
这风像是有眼睛一样,绕过了两旁的大臣,径直冲向了站在龙椅前的玄烨。
并没有伤人。
但那股子力道,却精准无比地掀起了他头顶那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朝冠。
“嗖——”
镶着东珠的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骨碌碌地滚到了大殿的角落里,正好停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脚边。
玄烨只觉得头顶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披头散发。
狼狈不堪。
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豪气,瞬间被这股怪风吹得烟消云散。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帽子掉了?
在朝堂之上,当天子的帽子被风吹掉,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这是老天爷在打脸!是在警告啊!
“皇……皇上……”
索额图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
“这……这是天意示警啊!”
玄烨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缓缓抬头,看向头顶那个黑洞洞的藻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尊盘踞在上面的黑龙石像,此刻正用一种极其严厉、极其冷漠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你飘了。
这地主还没发话呢,你就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玄烨虽然年轻气盛,但他不傻,更不瞎。
这风来得太邪门,这帽子掉得太巧合。在这太和殿里,除了那位传说中的“护国真君”,谁还有这个本事?
这是真君在教训他!
是在告诉他:你那点功劳,还不够格去封禅!
“朕……知道了。”
玄烨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敬畏。
他没有去捡帽子,而是对着藻井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真君息怒。”
“朕……朕知错了。”
“朕才疏学浅,德行微薄,确实不配封禅泰山。刚才那番话,是朕狂妄了。”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那群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大臣,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务实:
“传旨。”
“封禅之事,休要再提!以后谁再敢劝朕去泰山,朕砍了他的脑袋!”
“从今日起,朕要更衣减膳,勤修德政。黄河水患未平,百姓尚有饥色,朕……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退朝!”
说完,他捡起帽子,也不戴,就这么捧在手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那背影,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畏。
顾峥在上面看着,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被吓一吓也好,省得整天做白日梦。”
大殿里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
顾峥觉得世界终于清静了,正准备重新入睡,补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从大殿的偏门处传了过来。
“谁?”
顾峥有些烦躁。
这大清皇宫怎么跟大明一样,防盗措施做得跟筛子似的?怎么什么人都往这禁地里钻?
他分出一丝神念,往下一扫。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身的小太监服饰,脑袋上顶着个瓜皮帽,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贼头贼脑地探进头来。
这小子长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贼眉鼠眼,但那双眼珠子却灵活得吓人,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特有的机灵劲儿。
他手里还攥着几个骰子,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塞,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乖乖隆地咚!刚才那风真是神了!”
“听说这殿里有神龙镇压,老子刚才输了五两银子给那个死海大富,是不是没给神龙爷爷烧香的缘故?”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竟然一溜烟跑到了顾峥盘踞的那根金柱下面。
然后,这小子做出了一个让顾峥都愣住的举动。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吃剩的肉包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柱子就开始磕头:
“神龙爷爷在上!小子韦小宝,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这点供品您先凑合着吃,保佑我下把开个豹子!把输掉的银子都赢回来!等我有钱了,一定给您买只整鸡!”
韦小宝?
顾峥的意识瞬间清醒了。
好家伙!
这货怎么混进来了?这不是那本……咳咳,那个传说中的鹿鼎公吗?
看着底下那个正对着一根柱子碎碎念、满嘴江湖黑话的小太监,顾峥突然觉得,这无聊的清宫生活,好像又要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市井无赖,却有大气运。”
顾峥看着韦小宝头顶那团虽然杂乱、却极其旺盛的气运红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啊,既然你小子送上门来了……”
“那这宫里的乐子,可就指望你了!”
顾峥意念微微一动。
地上的那半个肉包子,突然“嗖”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正在磕头的韦小宝一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我的包子呢?”
“卧槽!神龙显灵了?!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