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炮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丧钟,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狠狠砸在了顾峥沉睡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雷鸣,更不是战鼓。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工业噪音。
“吵死了……”
顾峥在黑暗中烦躁地“翻了个身”。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几十年?还是一百年?
对于已经化作石像的他来说,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想睡觉。
睡到天荒地老,睡到灵气复苏,睡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现代社会。
然而,那炮声却不依不饶,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近。
紧接着,一股剧烈到让他神魂颤抖的波动,从冥冥之中传来。
“咔嚓——”
那声音,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大厦崩塌。
顾峥猛地惊醒。
他“看”到了。
在那片属于华夏的气运之海上空,那条原本就已经腐朽不堪、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大清国运金龙,在这声炮响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紧接着,它的龙脊,那根象征着天朝上国最后尊严的脊梁骨,被一根看不见的炮弹,硬生生轰断了!
“不——!”
顾峥的神魂在石像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这股剧痛,比当年雷劫加身还要痛苦一万倍!
那不仅仅是大清的国运崩塌,更是整个华夏气运,自秦汉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被外敌用武力轰开了国门!
这股强烈的刺激,像是一剂强心针,硬生生把顾峥那沉寂了百年的神魂给激活了。
“给爷……醒来!”
顾峥拼尽了全力,将所有的精神力汇聚到那双已经石化的眼睛上。
“嗡——”
石质的眼皮上,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只是一秒。
仅仅只有一秒的清醒。
但这一秒里,他所看到的景象,却成了他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看到了。
看到了广州口外,珠江之上。
几艘冒着黑烟、挂着米字旗的钢铁怪船,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火舌。那黑洞洞的炮口里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赤裸裸的蔑视和贪婪。
他看到了。
看到了虎门炮台上,那些穿着号衣、拖着长辫的大清士兵。他们手里拿着的,还是几百年前的长矛、大刀,甚至还有抬枪和鸟铳。他们在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风暴。
炮弹落下,血肉横飞。
那场面,不是战争,是屠杀。
他还看到了。
看到了在那艘最大的怪船甲板上,一个金发碧眼、叼着烟斗的红毛鬼,正拿着望远镜,一脸戏谑地看着岸上的惨状,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而在他的脚下,踩着一杆断裂的、沾满了血污的大清龙旗。
最后。
他看到了那张纸。
一张写满了屈辱条款的纸。
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口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刻在了华夏的骨头上,流出的是永远也无法愈合的脓血。
“啊啊啊啊啊——!!!”
顾峥的神魂在石像中疯狂地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和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他想动。
他想飞出去,想像当年对付瓦剌人一样,一口龙息把那些铁甲船烧成灰烬。
他想冲上那艘船,一口吞了那个踩着龙旗的红毛鬼。
他想撕碎那张该死的条约!
可是……
他动不了。
灵气已经彻底枯竭了。
这个时代,已经不再属于神话。
他这具石化的身躯,就像是一座沉重的监狱,死死地禁锢着他那颗暴怒的灵魂。他所有的力量,都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怒吼,在这冰冷的石像里回荡。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朱棣……于谦……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江山啊……”
一滴滚烫的、带着血色的泪珠,顺着那冰冷的石质眼角,缓缓滑落。
这是龙的眼泪。
也是一个民族的眼泪。
“滴答。”
血泪落在金砖地上,摔得粉碎。
那道好不容易才睁开的眼缝,也随着这滴泪的落下,缓缓合拢。
黑暗。
无尽的黑暗再次袭来。
这一次,顾峥没有再挣扎。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家园被蹂躏,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折磨。
“睡吧,睡吧……”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
“但愿这片土地……能换个活法。”
顾峥的意识彻底沉寂下去,那双刚刚亮起的眼睛也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沉睡的这百余年里。
这片土地上,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用不屈的灵魂,点燃了黎明前的火种。
虎门销烟的林则徐。
“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魏源。
戊戌变法的六君子。
还有那千千万万个在黑暗中摸索、呐喊、抗争的无名英雄。
他们或许不知道神龙的存在,但他们身上那股子不屈的“龙魂”,却从未熄灭。
而那早已断绝的天地灵气,也在这股不屈的意志和冲天的变革煞气中,悄然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旧的时代正在死去。
新的时代,即将浴火重生。
【时间跳跃:一百八十年后】
【公元2025年,夏】
【检测到地脉复苏,灵气潮汐爆发……】
【系统……正在重启……】
【宿主……准备……苏醒……】
太和殿的藻井之上。
那尊沉寂了百余年的黑龙石像,那双紧闭的石质眼皮,突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