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
天安门城楼上,一声“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如同春雷滚滚,炸响在这片沉寂了百年的土地上。
那一瞬间,顾峥感觉自己那颗已经快要变成化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嗡——”
一股全新的、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赤色气运,如旭日东升,从废墟中拔地而起,汇聚成一条虽然瘦弱、却昂首向天的崭新金龙。
旧的龙脉断了。
新的龙脉,在人民的意志中,重生了!
“好……好强的气运!”
顾峥的神魂在石像中剧烈震荡。这股新兴的气运,虽然在体量上远不如大明鼎盛时期,但那股子精气神,那种昂扬向上、不屈不挠的意志,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更重要的是,随着新龙脉的诞生,这片早已枯竭的天地间,竟然……
又有了灵气!
虽然极其稀薄,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但对于已经“渴”了一百多年的顾峥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熬出头了!”
顾峥在意识深处放声狂笑。
末法时代结束了!
只要有灵气,哪怕只有一丝,他就有希望破开这石头的牢笼,重见天日!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开始一点点恢复着生机。
然而,就在他为新生而狂喜的时候,一股新的“规则”,也悄然笼罩在了这片大地上。
“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这是规定!”
顾峥“听”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积极分子,正在故宫里给游客们做科普,顺便把几个墙角里偷偷烧香的老太太给教育了一顿。
顾峥:“……”
啥玩意儿?
建国后不许成精?
谁定的规矩?经过我同意了吗?
顾峥简直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石化的尊容。
好家伙,我这都成精几百年了,你现在告诉我违规了?要不要给我补办个“成精许可证”?
“规矩是死的,龙是活的!”
顾峥在心里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卖力地吸收起那丝丝缕缕的新生灵气。
这几百年的牢不是白坐的!好不容易熬到出头之日,谁敢拦我,我就让谁知道知道什么叫“历史遗留问题”!
日子就在这种“偷偷发育”中一天天过去。
紫禁城变成了故宫,皇帝的家成了人民的公园。
顾峥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听导游给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吹牛逼。
“同志们请看,这藻井上盘踞的,就是传说中的护国真君,俗称‘太和殿镇殿龙’!”
“传说啊,当年八国联军打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条龙显灵,把洋人的弹药库给搬空了,这才保住了紫-禁-城!”
“还有啊,据说只要在这条龙下面许愿,考试都能多考几分呢!”
顾峥听得那叫一个舒坦。
虽然故事编得有点离谱,但这香火愿力可是实打实的。每天成千上万的游客从他身下走过,那汇聚而来的人气和愿力,简直比当年当皇帝的“粉丝”还多。
靠着这点香火愿力和新生灵气,顾峥的石化状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消退着。
他感觉,用不了几十年,自己就能再次破壳而出,去看看这个崭新的世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世纪六十年代,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也波及到了这座古老的宫殿。
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举着旗子,喊着口号,冲进了太和殿。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封建帝王的图腾,留着它干什么?砸了!”
一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爬上梯子,举起手里的铁锤,对着顾峥的龙头就要砸下来。
顾峥在沉睡中被惊醒,刚想发作。
突然。
“住手!”
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呵斥,从殿外传来。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带着几个警卫员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红头印的文件。
“这是国家的文物!是人民的财产!谁敢动一下试试?!”
老者虽然瘦弱,但那股子浩然正气,却硬生生镇住了一群狂热的年轻人。
“梁……梁教授?”
领头的年轻人认出了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什么教授不教授的!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梁教授痛心疾首地指着顾-峥-的石像,对着那群年轻人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知道这尊龙雕有多珍贵吗?它的材质、它的工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艺术!是历史!不是你们用来泄私愤的封建糟粕!”
“都给我滚出去!”
那群年轻人被骂得灰头土脸,不敢再造次,灰溜溜地撤了。
顾峥在藻井上看着那个为了保护他而据理力争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头子,谢了。”
他认得这个老人。
这是国内最顶尖的古建筑专家,姓梁,一辈子都扑在了故宫的修复和保护上。
“看来这个新时代,还是有明白人的。”
顾峥叹了-口气,继续沉睡。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次事件,让他提前“出山”的命运,被悄然写进了日程。
风暴过去,迎来了新生。
时间来到八十年代,故宫迎来了建国后的第一次大规模修缮。
太和殿作为重中之-重,自然是首当其冲。
一群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学者,带着最先进的设备(在当时看来),搭起了高高的脚手架,准备对藻井上这尊神秘的石龙进行一次彻底的“体检”和修复。
“老梁,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考古学家,手里拿着小锤子,在那石像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不是石头,也不是青铜。我拿钻头试了,连个白点都钻不出来!”
“是啊,太硬了。”
梁教授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满是痴迷和困惑: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尊雕像跟整个藻井的木质结构,竟然是……一体的。”
“什么?!”
周围的专家们都惊了。
“我们用X光探伤仪扫过了,它没有拼接的痕-迹,就像是……从这根金丝楠木的柱子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梁教授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进入了玄学的领域。
“不管它是什么,这藻井年久失修,必须加固。这条龙也得取下来,好好保养。”
最终,专家组还是决定,把这条“邪门”的龙给请下来。
但问题来了。
怎么请?
它跟房梁长在了一起,根本拿不下来!
用锯子锯?谁敢?这可是国宝!
用化学溶剂分离?万一把它腐蚀了怎么办?
最后,专家们吵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连锅端!
把整块藻井的天花板,连同那根蟠龙金柱的上半截,一起切割下来!
这个方案虽然粗暴,但却是唯一可行的。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在无数摄像机和专家的注视下,随着电锯刺耳的轰鸣声,顾峥连人带“床”,被从他睡了几百年的老窝里,硬生生给“请”了出来。
“嘶……”(谁特么在装修?!)
顾峥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起重机吊到了半空中。
底下,是无数张戴着口罩、举着相机的陌生面孔。
“这是……哪儿?”
顾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看着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脑子彻底宕机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看这架势,大清……是亡了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
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卡车开了过来。
几个专家小心翼翼地指挥着,把他连同那块巨大的天花板,一起装进了车厢里。
卡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午门。
顾峥透过车厢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近六百年的紫禁城。
红墙依旧,黄瓦还在。
只是那城楼上,早已换了人间。
“再见了。”
顾-峥-在心里默念。
“我的大明……我的青春。”
卡车一路向西,穿过宽阔的长安街,最后停在了一座更加宏伟、更加现代化的建筑前。
一块巨大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国家博物馆】
顾峥看着那几个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这地方,我好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