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地板上,余音甚至还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脚下的金砖地面——虽然是现代仿制的,但也算结实——此刻却以顾峥的脚掌为中心,蔓延出几道细密的裂纹。那十几个手持防爆叉的保安,原本是气势汹汹地围上来的,可现在,他们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他们是受过训练的,有的还是退伍军人,平时对付个把闹事的醉汉那是手到擒来。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甚至连手都没抬,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让人觉得呼吸困难。就像是在野外遇到了顶级掠食者,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的肌肉僵硬,冷汗直冒。
“队……队长,上不上?”
一个小保安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的叉子都快拿不稳了。
保安队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心里早就骂开了娘。上?上个屁!你没看这哥们儿一脚就把地板踩裂了吗?这要是踹在人身上,还不得当场散架?
“都愣着干什么!”
赵凯躲在保安身后,见众人不动,气得直跳脚。他看不见那种所谓的“气场”,他只看见顾峥在那儿装逼,还把他的女神护在身后。
嫉妒让他面目全非,也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就是个破坏文物的疯子!你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吗?给我上啊!出了事我负责!”
赵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唾沫星子横飞。
顾峥微微侧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赵凯一眼。
只这一眼,赵凯就像是被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聒噪。”
顾峥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些蝼蚁。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飞鱼服,修长的手指拂过袖口上暗金色的蟒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朝服,准备上殿面圣。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还没关掉直播的手机镜头,也面对着周围那些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指指点点的游客。
既然醒了,那就得有个交待。
毕竟这几百年的觉不是白睡的,这“镇国”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听好了。”
顾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传到了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耳机里。
“吾乃顾峥。”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大明洪武元年,太祖高皇帝亲封护国祥瑞。”
“永乐二年,成祖文皇帝加封镇国灵蛇。”
“宣德年间,曾与宣宗皇帝……咳,共研虫艺。”
“正德年间,武宗皇帝封吾为帐下先锋官,随军北伐,犁庭扫穴。”
顾峥说到这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是对那个金戈铁马时代的追忆。
“嘉靖那个老道士想拿我炼丹,被我烧了西苑;万历那个懒鬼不上朝,被我托梦骂了三十年。”
“吾曾见证大明之兴,亦曾目睹大明之亡。吾曾于煤山送别崇祯,亦曾于太和殿吓退满清摄政王。”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碎了一地的石块和玻璃渣,语气淡然,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尊雕像,不过是吾沉睡时用来遮风挡雨的躯壳,是吾褪下的一层皮囊。”
“如今吾已苏醒,破壳而出,何罪之有?何来破坏文物一说?”
“这文物……本就是我自己!”
一段话说完,整个展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警笛声仿佛都远去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个站在废墟中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英俊男人。
就连林青雨都听傻了,她拽了拽顾峥的袖子,小声说道:“你……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三秒钟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展厅爆发出了哄堂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看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哥们儿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人才啊!这台词背得挺溜啊!还太祖成祖的,历史学得不错嘛!”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龙变人!这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网红!肯定是提前在雕像里装了炸药,搞得噱头!”
“还护国真君?你怎么不说你是玉皇大帝呢?你要是活了几百年,那你今年高寿啊?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飞起,满屏都是“中二病晚期”、“建议送医”、“虽然很帅但脑子有坑”。
刚才那种对神明的敬畏,在“科学”和“常识”的冲击下,瞬间荡然无存。
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魔术,或者是一场博眼球的炒作,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一条龙站在他们面前。
顾峥看着这帮笑得前仰后合的凡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
他说的是实话,为什么没人信?
现在的世道,难道连真话都不能说了吗?
“你们……”
顾峥刚想发作,给这帮无知的后辈一点教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警察!都让开!无关人员退后!”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道。
几个身穿制服的民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警察,一脸的严肃,手里还拿着警棍和手铐。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穿着古装、一脸“我很拽”的顾峥。
“就是你报的警?”
中年警察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凯,又指了指顾峥:
“这是你干的?炸毁国家一级文物?”
顾峥看着这些穿着奇怪制服的“衙役”,心里有些纳闷。这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现在的捕快怎么穿成这样?
不过看他们身上的气势,倒是有几分正气,比当年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顺天府捕快强多了。
“不是炸,是撑破的。”
顾峥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睡醒了,伸个懒腰,它自己就碎了。”
“伸个懒腰?”
中年警察气乐了,他指着那一地的特种防弹玻璃渣子:
“你这懒腰劲儿够大的啊?你是超人啊?这玻璃连子弹都打不穿,你伸个懒腰就碎了?”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不管你是怎么弄的,破坏文物就是犯罪!而且情节特别严重!”
警察从腰间掏出那副银光闪闪的手铐,咔嚓一声打开,冷着脸走到顾峥面前:
“现在怀疑你涉嫌故意损毁文物罪、寻衅滋事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把手伸出来!”
顾峥低头看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圈圈,金色的瞳孔缩了缩。
这是……镣铐?
想当年,锦衣卫的诏狱他都当后花园逛,东厂的番子见了他都得磕头。这几百年来,除了那个不长眼的刘宗敏想拿锤子砸他,还从来没人敢拿刑具对着他!
“你要锁我?”
顾峥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管你是谁!”
中年警察是个硬茬子,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上手就要去抓顾峥的手腕:
“到了局子里,你就是玉皇大帝也得给我老实交代!伸手!”
顾峥眼中寒光一闪。
不知者无罪?
屁!
敢冒犯真君威严,哪怕是无心的,也得付出代价!
他刚想运转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龙气,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捕快一点教训。
突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
林青雨挡在了顾峥面前,脸色煞白,对着警察急急忙忙地解释:
“警察叔叔!误会!真的是误会!他……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他不是故意的!”
“脑子有问题?”
警察愣了一下,看了看顾峥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又看了看满地的废墟,点了点头:
“看着确实不太正常。正常人谁穿成这样来砸博物馆?”
“行了,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是不是精神病,会有医生鉴定!”
说着,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林青雨,“咔嚓”一声,将那副冰冷的手铐,拷在了顾峥的手腕上。
顾峥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反抗。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刚才林青雨挡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马皇后。
“算了,给妹子个面子。”
顾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抬起手,晃了晃那副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我跟你们走。”
“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手铐一旦戴上了,再想摘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