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秋末,武陵。
刘度站在书房里,看着刚送来的战报。
战报很多,一封接一封,都是从北方来的。
新野破了。曹操的大军势如破竹,刘备弃城而走。
江夏失了。刘琦守不住,退往夏口。
庐江陷了。
襄阳入了曹操的手。
江陵、永安也相继落入曹军控制。
长江以北,烽烟如线,一城接一城地陷落。
刘度把战报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秋天已经很深了,树叶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主公。"
庞统走进来,脸色也很凝重。
"长沙还是没有回信。"他说。
"意料之中。"刘度说,声音很平静,"韩玄不会轻易投降的。"
"那我们……"
"准备攻城。"刘度说,很果断,"传令邢道荣、沙摩柯,率三万兵马,东进长沙。传令甘宁,率蛟龙军封锁巴丘港。士元,你亲任军师。"
"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主公,玄德公谴来的使者求见。"
"刘皇叔?"刘度转过身,"是哪位?"
侍从说,"使者自称糜竺。"
刘度和庞统对视一眼。
"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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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糜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刘度让人上茶。
"不敢。"糜竺说,行了一礼,"竺奉玄德公之命,来见刘刺史。"
"玄德公现在何处?"刘度问。
"已入益州。"糜竺说,声音有些苦涩,"玄德公率百姓与众将,弃城弃地,一路南下。路上……很惨。老弱病残,哭声震天,车辙绵延数十里。"
他停了一下:"玄德公让竺转告刘刺史,江东与荆州虽有旧怨,但此刻若不合力,长江一旦失守,天下恐再无汉室。"
"孔明先生呢?"刘度问。
"已入东吴,说服孙权。"糜竺说,"孙权已经答应联合抗曹。"
刘度点了点头。
"糜先生,"他说,声音很郑重,"请回告玄德公,若战火烧到长江之水上,荆南之士,必与玄德公、与江东将士并肩抗曹。"
这不是外交辞令。
这是战争宣言。
糜竺听了,深深一拜:"竺代玄德公,谢过刘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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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长沙城外。
庞统、邢道荣、沙摩柯率三万兵马,从临烝东进,经过临湘,北上到达长沙城南。
长沙城很大,很坚固,城墙高厚,城门紧闭。
"扎营。"庞统下令。
三万大军开始在城南扎营。
营帐一座座搭起来,壕沟一条条挖出来。投石车连夜组装,弩阵列成阶梯式推进。
沙摩柯的山军在林间游弋,负责侦察和骚扰。
邢道荣的零陵军正面压迫,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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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巴丘港远处的江面上。
甘宁站在汉船的船头,看着远处的巴丘港。
身后是一百多艘战船和一千多名蛟龙军。
这些汉船和以前不一样了。船首装了床弩,弩床架在船头,用粗大的木料固定,稳稳当当的。
"将军,"一个蛟龙军士兵说,"前面就是巴丘港了。"
"看到了。"甘宁说,眼睛眯起来,"长沙的战船都在那里?"
"是。守将是魏延。"
"魏延……"甘宁念叨着这个名字,"听说是个能打的。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蛟龙军是怎么打水战的。"
"传令!"他大喊,"准备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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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丘港,长沙水军的战船停靠在港口。
魏延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水面。
他看到了,那些汉船正在靠近。
"来了。"他说,转身对身后的将士们喊道,"上船!准备迎敌!"
长沙的战船开始出港,一艘接一艘,排成战斗队形。
两支水军,在洞庭湖上相遇了。
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放!"
甘宁一声令下,床弩齐发。
粗如婴儿手臂的弩矢,发出低沉刺耳的破空声,射向长沙的战船。
第一艘长沙战船还没来得及反应,船板就被贯穿了。
木屑飞溅,甲板炸裂,船上的士兵惨叫着倒下。
第二轮弩发,一艘船的桅杆被射断,轰然倒塌,压倒了甲板上的士兵。
"前进!"甘宁大喊,"贴近他们!"
汉船顺着水流,斜切向长沙水军的侧翼。
船只灵活,速度快,很快就贴近了。
"抛钩索!"
钩索抛出,勾住长沙的战船。
蛟龙军跳上去,开始肉搏。
水面上,喊杀声震天。
刀剑碰撞的声音,船板破裂的声音,士兵落水的声音,混成一片。
水面慢慢被染红了。
几艘长沙战船被俘获,被拖走。
但魏延很快反应过来。
"撤!"他大喊,"退回港口!"
长沙水军开始撤退,退回巴丘港。
魏延不出港决战了。他把船只退到狭窄的水道里,在水下打桩,封住通道。
汉船想要硬闯,必然会受损。
巴丘港,变成了一根铁钉,钉在那里。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退回港口的长沙水军,眉头皱起来。
"这个魏延,有点东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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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头。
韩玄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脸色铁青。
"刘度!"他大喊,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刘使君尸骨未寒,你刘度就兵压长沙!是何居心!"
城下,庞统骑着马,从容地说:
"韩太守,曹操以天子之令号称南巡,实则八十万大军压境。我家主公好言相劝,书信送往长沙,却石沉大海。我等只能认为,太守已有降曹之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此乃叛国之举。身为汉臣,理应诛之!"
这一句话,把韩玄逼到了死角。
"放你娘的屁!"韩玄气得跳脚,"我何时说要降曹了!"
"那太守为何不回信?"庞统问。
"我……我……"韩玄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回信,因为他拿不定主意。投降刘度?他不甘心。抗拒刘度?他又没把握。所以他就一直拖着,想着也许曹操会来救他。
但现在,庞统把话说死了。
"放箭!"韩玄气急败坏,"汉升!给我射死他!"
城头弓弦齐响。
黄忠亲自带着弓箭手,一起拉弓。
箭如骤雨,铺天盖地地射下来。
城墙垛口瞬间被烟尘和弓声淹没。
但庞统早就退到了盾阵后面。
零陵军举盾成墙,密不透风。
箭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但伤不到人。
第一轮攻守试探,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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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主战船上,甘宁在船头和副将在谈话。
"巴丘港拿不下来。"甘宁说,有些烦躁,"魏延那小子缩在里面不出来,我们硬攻损失太大。"
"不急。"副将说,很从容,"军师不是给出主意了吗?"
他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地方:"罗县。"
"罗县…"甘宁看着地图,那是长沙的粮仓所在。
"对。"副将说,"咱们夜袭罗县,烧他们的粮草。不求全烧,只求乱他们的军心。"
"好!"甘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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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月色被云遮住,天很黑。
五百名蛟龙军,乘坐蛟船,贴着岸边航行,避开港口火把的视线。
船只在芦苇间悄无声息地滑行。
到了岸边,士兵们跳下船,把蛟船抬到芦苇深处,用树叶覆盖。
然后,他们分成二十队,开始行动。
两队负责拔掉岗哨。
他们在黑暗中摸到岗哨附近,突然冲上去,捂住岗哨士兵的嘴,一刀割喉,干净利落。
三队负责切断城外巡逻。
他们埋伏在路边,等巡逻队经过,突然发难,把巡逻队全部干掉。
四队负责潜入粮仓。
他们摸到粮仓附近,避开守卫,放火。
第一处粮仓点火了,火光冲天。
守军发现了,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混乱开始了。
两队负责制造"假求援"声响。
他们在城外大喊:"曹军来了!曹军来了!快去报告!"
传令兵被"误导",慌慌张张地往错误的方向跑。
还有几队换上了敌军的服饰,在黑暗中制造更多混乱。
罗县的守军整夜被惊醒。
火光、喊杀、混乱。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能到处乱跑。
粮草没有全烧,但军心已经乱了。
天亮前,几个传令兵被迫奔赴巴丘和长沙求援。
蛟龙军悄悄撤退,回到船上,消失在芦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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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长沙城外。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
庞统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的长沙城。
"开始吧。"他说。
"是!"
投石机第一声闷响。
石弹划破晨雾,砸在城墙上。
轰!
碎石飞溅,城头的守军被震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投石机不停地发射,一颗颗石弹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上。
城墙开始出现裂痕。
与此同时,改良的强弓开始齐射。
零陵的弓射程更远,城上的弓手还没完全探出头,就已经中箭坠落。
"上云梯!"
邢道荣大喊,士兵们推着云梯往前冲。
云梯靠在城墙上,士兵们开始往上爬。
城上的守军泼油、推梯。
梯子翻落,士兵从半空坠下,摔在地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但更多的云梯架上去了。
沙摩柯的率人掩护侧翼,用弓箭压制城头的守军。
零陵步兵举盾顶着箭雨,一步步逼近城墙。
城下,尸体逐渐堆积。
长沙城头。
黄忠亲自督战。
老将沉稳,他不急着射箭,而是在观察。
观察敌军的阵型,观察敌军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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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战持续了很久,但烈日当空之时,零陵军还是暂时撤回了阵地中。
守军们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长沙郡府,韩玄与诸将探讨应对之策。
"主公。"黄忠先站出来说,"城外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硬守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韩玄慌了。
这时,战报送来。
"主公,罗县昨夜遇袭,粮仓被烧,守军大乱。"
"什么!"韩玄脸色大变。
又一份战报:"主公,巴丘港水路被切断,粮道不通了。"
韩玄颤抖着靠在了椅背上,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
忽然,韩玄眼睛一亮:"对了!向曹公求援!谁能突围北上,向曹公求援?"
但黄忠冷冷地说:"主公,就算曹操真派兵来,等他们到了——"
他停了一下:"我们坟头草都老高了。"
韩玄愣住了。
"所以……"黄忠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什么?"
"守不住的。"黄忠说,很坚定,"围城之军可以补给,我们被困在城里,粮草一天天减少。拖下去,必败。"
他看着韩玄:"不如让我率精锐出城,直取敌营,摘他们主将的脑袋。"
他顿了一下,冷笑:"给主公当夜壶。"
韩玄沉默了。
这时,桓阶也说话了:"黄将军说得对。守不如攻。必须主动。"
他提出策略:"韩浩率五千人从南门出城,拖住敌军。黄将军率八千精锐从西门突击,直取敌营。"
韩玄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重重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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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
黄忠披上铠甲,亲自检查弓弦。
八千精锐列队,整整齐齐。
城门缓缓打开,铁链拖地的声音沉闷刺耳。
城外,零陵军还在攻城阵列中。
黄忠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杀!"
八千精锐从西门冲出,像一股洪流,冲向零陵军的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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