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陆时渊那句“别想跑”还在耳边回荡,带着股子令人背脊发凉的占有欲。
苏软却没像秦风预想的那样吓得哆嗦。
她反而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靠枕,身子一歪,软趴趴地靠在陆时渊那条金贵的手臂上,手指还得寸进尺地勾住了他的袖口。
“我不跑。”
她声音糯叽叽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听着就让人没脾气。
“外面全是丧尸,我又没异能,跑出去就是给它们送外卖。只要哥哥不扔我,我就当你的腿部挂件,粘死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无赖。
陆时渊侧头看她。
这女人很聪明,或者说,很识时务。
知道他现在需要这具身体来止痛,就立刻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哪怕是当个物件,也要当最受宠的那一个。
他没把那只作乱的手甩开。
那种源源不断的清凉感顺着手臂经络游走全身,长期处于爆炸边缘的神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抚慰。
这感觉太容易让人上瘾。
陆时渊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盒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牛奶,扔到她怀里。
“喝。”
惜字如金。
苏软眼睛一亮。
这可是末世!
外面一瓶发黄的水都能换条人命,这男人随手就是一盒冰镇鲜奶?
这就是抱上顶级大腿的快乐吗?
她手忙脚乱地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好甜!”
苏软满足地眯起眼,还不忘把牛奶盒递到陆时渊嘴边,讨好地晃了晃。
“哥哥喝吗?第一口给你尝尝?”
前排开车的秦风手一抖,车身画了个S型。
疯了吧!
老大最讨厌甜食,更别说这种被人喝过的东西,这女人是在雷区上蹦迪啊!
陆时渊垂眸,视线扫过吸管上那一圈晶亮的水渍。
脏。
但他竟然没生气。
甚至觉得这只向他献宝的小东西,比基地里那些只会算计利益的高层顺眼得多。
“自己喝。”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荒芜的公路,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
心情不错。
头不疼了,看这破败的世界都顺眼了几分。
车队在国道上疾驰,扬起漫天黄沙。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秦风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老大,前面两公里处有情况。一辆越野车抛锚了,正被七八只丧尸围攻。看样子快撑不住了。”
陆时渊没说话,连眼皮都懒得抬。
末世里这种事每分钟都在发生,他不是救世主,没空管闲事。
“直接撞过去。”
命令冷酷无情。
秦风应了一声:“是。不过……那车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刚才路过的那一队幸存者。”
正抱着牛奶盒吨吨吨的苏软动作一顿。
刚才那一队?
那不就是把她扔下车的渣男前任和白莲花闺蜜吗?
原来他们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苏软咽下嘴里的奶,身子立刻坐直了,原本软萌的小脸瞬间切换成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哥哥!”
她拽了拽陆时渊的袖子,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点。
“那是我的车!就是那辆车把我扔下来的!”
陆时渊偏头,看出了她眼底那点狡黠和幸灾乐祸。
这女人不仅娇气,还记仇。
不过,既然是扔掉他“药”的人,确实该死。
“停车。”
陆时渊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苏软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
前方两百米处。
林成正挥舞着一把消防斧,狼狈地砍翻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脸。
“林哥!我不行了!异能耗尽了!”
白薇躲在车后,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胡乱射击,那张原本精致的脸上全是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女神的样子。
他们的越野车水箱爆了,趴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周围的丧尸闻着味儿就聚了过来,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两人来说,足以致命。
“妈的!该死!”
林成一脚踹开一只断腿的丧尸,绝望地嘶吼。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省油走这条国道!
就在两人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轰隆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林成猛地抬头。
逆光中,一支全副武装的黑色车队如同钢铁洪流般驶来。
为首的那辆改装悍马更是霸气逼人,车顶架着的重机枪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车身上喷涂着一个金色的徽章——破晓的利剑。
曙光基地!
是指挥官陆时渊的亲卫队!
林成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有救了!是陆指挥官的车队!”
他扔掉斧头,也不管身后的丧尸了,拼了命地冲到路中间,双手高举挥舞。
“停车!救命!我是异能者!我有用!”
白薇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甚至还不忘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要是能被陆时渊看上,哪怕只是当个洗脚婢,这辈子在末世也不用愁了!
吱——
黑色悍马在距离两人十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巨大的轮胎甚至比林成半个身子还高。
林成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跑过去,在那扇厚重的防弹车窗前点头哈腰。
“长官!我是二级力量系异能者林成!我们遇到了尸潮,车坏了,请求支援!我可以加入您的队伍,为您效劳!”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贪婪地打量着这辆传说中的战车。
要是能坐上去,以后在基地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白薇也凑了上来,声音掐得极细:“长官,求求您救救我们,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车内毫无动静。
那扇漆黑的车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两人狼狈又贪婪的丑态。
过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林成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的时候,那扇防弹玻璃缓缓降了下来。
冷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林成和白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往里看,期待着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最强人类。
然而。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到让他们见鬼的脸。
苏软正窝在宽大的真皮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一盒他们只在末世前喝过的特供鲜奶,嘴角还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裙子虽然还没换,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惬意,甚至透着股被人精心娇养出来的慵懒。
和车外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两人形成了惨烈对比。
“苏……苏软?!”
林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瞬间劈叉,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薇更是如遭雷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不可能!
苏软那个废物不是应该早就被丧尸分食了吗?
为什么她会坐在陆时渊的副驾驶上?那是连基地高层都不敢肖想的位置啊!
苏软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奶,把空盒子往仪表盘上一放。
然后转过头,对着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眨了眨眼,声音甜得发腻。
“指挥官哥哥,就是他们。”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着车窗点了点外面呆若木鸡的两人。
“就是这两个坏蛋,抢了我的物资,还把我从车上推下去喂丧尸。你看,我膝盖到现在还疼呢。”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故意把那条受伤的腿往陆时渊那边凑了凑。
其实那点擦伤早就结痂了。
但这不妨碍她卖惨。
陆时渊侧头,视线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秒。
虽然只是点皮外伤。
但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药引子。
药引子受伤了,药效就会打折扣。
这让他很不爽。
陆时渊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透过车窗,冷冷地落在林成身上。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堆已经腐烂的垃圾。
林成被这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那是来自顶级捕食者的威压,根本不是他这种二级异能者能抗衡的。
“指……指挥官,您听我解释!”
林成冷汗狂流,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苏软她没有异能,带着也是拖累队伍……我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且……而且我也没想真害死她……”
“是啊长官!”
白薇也慌了,急忙插嘴,“苏软平时就娇气,什么活都不干,我们保护了她一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千万别被这个女人骗了!”
她不信。
陆时渊这种杀伐果断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废物花瓶跟两个异能者过不去?
陆时渊甚至懒得听完他们的废话。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两人动了他的东西。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处理?”
男人声音不大,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让人心脏骤停的寒意。
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一道紫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劈下。
轰!
雷电精准地落在林成脚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将坚硬的柏油路面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碎石飞溅,划破了林成的脸颊。
“啊——!”
林成吓得一声惨叫,双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他是真的尿了。
刚才那一下要是偏一点,他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白薇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捂着耳朵尖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指责苏软时的嚣张。
苏软在车里看得那叫一个爽。
这就是抱大腿的快乐吗?
简直比喝了十瓶冰可乐还爽!
她没忍住,在心里给陆时渊疯狂打call:干得漂亮!这才是合格的工具人……啊不,这才是合格的金主爸爸!
陆时渊收回视线,嫌恶地皱了皱眉。
那股尿骚味太冲,污染了他周围的空气。
“秦风。”
他对着对讲机冷冷下令。
“把他们的物资全部卸下来。车胎爆了。”
既然喜欢把人扔在半路喂丧尸,那就让他们自己也尝尝这种滋味。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上,没有车,没有物资,还刚刚遭遇过尸潮。
等待他们的,只有漫长的绝望和死亡。
“是!”
后车的秦风立刻带着几个大兵跳下来,动作麻利地冲向那辆抛锚的越野车。
林成和白薇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剩的那点食物和水被搬空,连后备箱里的一桶备用汽油都没放过。
“不!那是我们的命啊!”
白薇哭着扑上去想要抢回一包饼干,被一名大兵毫不客气地推开。
“滚远点。没杀你们已经是老大心情好了。”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
越野车的四个轮胎全部被打爆,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做完这一切,秦风敬了个礼,转身上车。
陆时渊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哭嚎和求饶声。
“走。”
悍马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
林成和白薇跪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车队远去。
而四周的荒野里,又有新的嘶吼声在靠近。
那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尸群。
……
车内恢复了安静。
苏软心情大好,连刚才因为颠簸而有些不适的胃都舒服了不少。
她侧过身,看着正在开车的陆时渊。
这男人虽然疯,虽然凶,但这护短的样子,真帅。
“哥哥真好。”
苏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刚才偷偷藏起来的奶糖,剥开糖纸,递到陆时渊嘴边。
“奖励你的。”
陆时渊瞥了一眼那颗白色的糖果。
甜腻。
廉价。
他本该拒绝。
但看着苏软那双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指尖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竟然压住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陆时渊喉结滚动,咽下那股甜意。
“坐好。”
他声音有些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乱动,就把你扔回去陪他们。”
苏软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椅子里。
骗人。
刚才明明看到你耳朵红了。
这只疯狗,好像也没那么难驯服嘛。
就在这时,车载雷达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猛地一震。
秦风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老大!不对劲!”
“前方的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