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话音未落,刺耳的刹车声再次撕裂空气。
巨大的惯性把苏软猛地甩向前方,安全带勒进锁骨,生疼。
啪嗒。
手里刚喝完的空奶盒掉在脚垫上,滚了两圈。
车停了。
苏软顾不上揉被勒疼的肩膀,惊恐地看向挡风玻璃。
没了。
原本笔直延伸的国道凭空截断,车头前方不足半米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不是天黑,是光线被吞噬的虚无。
就像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橡皮擦,把前面的世界硬生生擦掉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对讲机里传来秦风变调的喊声,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听得人耳膜刺痛。
苏软心脏狂跳。
她看过原著,知道这是什么。
S级精神系丧尸的领域——【深渊凝视】。
这种丧尸本体脆弱,但精神力强得离谱,能制造极度真实的幻觉,直接把猎物困死在恐惧里。
而在原著中,这也是陆时渊狂躁症第一次全面失控的导火索。
滋啦——
车内的仪表盘突然爆出一串火花。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暴涨,温度骤降至冰点。
苏软僵硬地转过头。
驾驶座上,陆时渊正死死抓着方向盘。
特殊的合金盘身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他低着头,额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干扰,对于普通人是幻觉,对于精神海本就千疮百孔的陆时渊来说,就是把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脑子里。
疼。
钻心剜骨的疼。
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崩塌。
陆时渊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已经被猩红彻底占据,眼白消失,只剩下暴虐的杀意。
他看不见苏软,看不见车,也看不见前面的深渊。
他只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朝他扑来,耳边是千万人同时发出的尖锐嘶吼。
杀光它们。
毁掉一切。
紫黑色的雷电开始在他周身失控乱窜,真皮座椅被电得焦黑,车顶的灯泡砰地炸碎。
“啊——!别过来!别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后车队员凄厉的惨叫,显然也陷入了幻觉。
车窗外,原本虚无的黑暗开始扭曲。
无数只长着人脸的黑色蜘蛛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防弹玻璃,锋利的节肢刮擦着车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苏软吓得浑身发抖。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
但她更清楚,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身边这个正在暴走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死神。
一道失控的电弧擦过她的脸颊,削断了几根发丝。
陆时渊已经抬起了手。
掌心雷光凝聚,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足以把这辆改装悍马连同里面的人瞬间轰成渣。
他要把自己连同这个世界一起炸了。
不能让他动手!
苏软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求生欲战胜了恐惧。
啪嗒。
她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
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狭窄的车厢空间里,她越过中控台,整个人跪在陆时渊的大腿上。
双手捧住男人滚烫的脸颊,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额头狠狠抵了上去。
砰。
两人的额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哥哥!看着我!”
苏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拔高,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噪音,钻进男人的耳朵。
“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皮肤大面积接触的瞬间。
那种奇特的清凉感再次爆发。
如果说之前握手是涓涓细流,那现在的额头相抵、双手捧脸,就是瀑布倾泻。
冰凉、柔和、带着淡淡奶香的气息,瞬间冲刷过陆时渊快要爆炸的大脑。
那些在他脑海里疯狂撕咬的怪物动作一滞。
那把在他太阳穴里搅动的斧头停了下来。
陆时渊即将落下的手僵在半空。
掌心那团毁天灭地的雷球闪烁了两下,极其不甘地熄灭了。
他眼底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像是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露出原本漆黑幽深的瞳仁。
视野清晰了。
没有扭曲的人脸,没有嘶吼的怪物。
只有一张近在咫尺的、惨白的小脸。
苏软见他动作停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睫毛湿漉漉地扫过他的脸颊。
“别炸车……我不想死……”
她吓坏了,身子抖得像筛糠,手却死死捧着他的脸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这个疯子又要自爆。
陆时渊盯着她。
头不疼了。
那种常年伴随他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剧痛,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她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还有额头上那一抹温凉。
她是解药。
真的是解药。
陆时渊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有推开苏软,反而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大手插入她柔软的发丝间,用力往下按,让两人的额头贴得更紧。
借着这股源源不断的清凉,他强行聚拢起刚刚溃散的精神力。
视线越过苏软的肩膀,看向车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既然清醒了,那就该算账了。
“找死。”
陆时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指向正前方那片深渊。
体内被压制、梳理过的异能,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听话和凝练。
“破!”
轰——!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霆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百米开外的虚空某处。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响彻荒野。
原本笼罩在车队前方的无尽深渊,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塌。
阳光重新洒落。
国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在百米外的路中央,一只脑袋巨大、四肢萎缩的变异丧尸,正保持着尖叫的姿势。
下一秒。
嘭!
它的脑袋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幻境解除。
那些爬满车窗的蜘蛛幻影消失不见。
对讲机里,队员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活……活下来了?”
秦风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悍马车内。
苏软感觉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消失了,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
她想退回去。
刚才情况紧急没多想,现在危机解除,她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几乎是骑在陆时渊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缠。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那个……哥哥,怪物死了。”
苏软小声提醒,试探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纹丝不动。
扣在她后脑勺上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时渊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气息。
刚才那一瞬间失控的余悸还在心头盘旋。
那种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绝望感太可怕,而她是唯一的浮木。
只要一松开她,那股隐隐约约的头痛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不想松开。
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痛苦的世界。
陆时渊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还在颤抖的嘴唇上。
刚才就是这张嘴,把他从地狱里喊了回来。
“以后这种时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大拇指缓缓摩挲过苏软细腻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刮得她有些痒。
苏软被迫仰着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时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下滑,最后停在她脆弱的脖颈大动脉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不许松手。”
他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全是病态的占有。
“否则,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