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吗?”
那只捏着下巴的大手力道极大,指腹粗糙的茧子磨得皮肤生疼。
苏软被迫仰着头。
面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刚把人带回来就要打断腿?
好汉不吃眼前亏。
苏软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像是只被吓坏的小兔子,脑袋点得像捣蒜。
“听懂了……我听话,我不跑。”
她两只手抓着陆时渊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哥哥别生气,我腿本来就疼,不用打也是断的……”
这话说得又怂又软。
陆时渊盯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股顺着接触点传来的清凉感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既然听话,那就留着腿。
毕竟还要走路。
陆时渊松开手,直起身子。
他当着苏软的面,随手扯下那件沾了灰尘的黑色作战服外套,扔在玄关柜上。
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布料紧紧包裹着男人精壮的上半身,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上面还横亘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末世最强战力的勋章。
苏软缩在沙发角落,借着揉下巴的动作,悄悄打量着四周。
刚才太紧张没注意,现在一看,这哪里是末世的避难所。
这简直就是天堂。
大厅挑高极高,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虽说是白天,但因为防爆板降下,灯光全开,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源源不断地送出冷气,将室温精准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五度。
最离谱的是落地窗边。
那里竟然摆着一排郁郁葱葱的绿植。
龟背竹叶片油亮,发财树枝繁叶茂。
在末世,植物要么变异吃人,要么枯死。
能养活这么一排正常的绿色植物,光是每天消耗的净化水和模拟光照电费,就足够买下一个中型幸存者小队的命。
这男人,富得流油。
苏软在心里迅速拨弄着算盘。
这笼子虽然是笼子,但这配置可是五星级总统套房的标准。
只要把这疯子哄好了,以后还不是吃香喝辣?
陆时渊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头灌下半杯,喉结上下滚动。
那种燥热感虽然被苏软压下去了,但身体深处还是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烧。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玻璃杯,视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锁死在沙发上那一小团身影上。
“记住这里的规矩。”
陆时渊迈开长腿走回来,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在苏软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宣布。
“第一,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第二,不许离开我十米。”
“第三,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和任何雄性生物说话。”
苏软眨了眨眼。
这哪里是养人,这是养狗吧?
还是那种必须拴在裤腰带上的狗。
“那……”
苏软咬了咬嘴唇,一脸为难地举起小手。
“我要是上厕所怎么办?也要在你视线范围里吗?”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陆时渊面无表情。
“开着门。”
三个字,掷地有声。
苏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变态!
这绝对是变态!
“可是……那是隐私呀。”
苏软试图跟他讲道理,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哥哥,我是女孩子,会害羞的。”
陆时渊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用力,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可以试试关门。”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只要你能承受后果。”
一旦视线受阻,或者距离拉远,那种该死的头痛就会卷土重来。
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她的羞耻心。
苏软立刻闭嘴。
行。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大不了以后上厕所把灯关了,只要看不见就行。
陆时渊见她老实了,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在茶几上。
“我去书房拿份文件。”
书房在一楼的另一侧,距离客厅大概有十五米左右。
他转身就走。
苏软窝在沙发里没动。
她在测试。
这疯子说“十米”,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生理需求?
而且她现在腿是真的疼,刚才那一摔,膝盖上的痂好像又裂开了,不想动。
一步。
两步。
陆时渊走得很稳。
那种清凉的安抚感随着距离的拉开,开始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五米。
稍微有点不适,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弹了一下皮筋。
八米。
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耳边隐约出现了嘈杂的电流声。
十米。
陆时渊的脚步没停,但他背后的肌肉已经完全紧绷起来。
就在他跨出第十一步的瞬间。
那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剧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炸开。
无数钢针同时扎进脑髓。
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咔嚓!
手里那个厚底的威士忌玻璃杯,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炸裂。
碎片飞溅。
鲜血混合着冰水顺着指缝滴落。
陆时渊猛地停下脚步,身形晃了一下。
沙发上的苏软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起来。
“哥哥?”
还没等她看清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雷鸣声。
滋啦——
原本还站在十几米开外的男人,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强悍气息扑面而来。
苏软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瞬移回到了她面前。
陆时渊脸色阴沉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把扣住苏软的腰,用力将她捞进怀里,死死按向自己。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唔!”
苏软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子发酸,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皮肤相贴。
那种即将把他吞噬的剧痛潮水般退去。
陆时渊大口喘着气,把脸埋在苏软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活过来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回到那个无尽的地狱里去。
“我说了。”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不许离我太远。你是听不懂人话?”
如果刚才他没控制住,那一瞬间爆发的能量可能会直接把书房炸平。
苏软被他勒得快要断气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的颤抖和后怕。
原来是真的。
他是真的离不开她。
只要距离拉开,他就会失控。
这个发现让苏软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了主动权的窃喜。
既然你是离不开我的那个,那我就有资格提要求了。
苏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时渊紧绷的后背。
就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大型犬顺毛。
“哥哥,疼……”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巴巴的。
“我也想跟过去呀,可是刚才跑得太急,膝盖好疼,走不动嘛。”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她还故意把那条受伤的腿抬了抬,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不信你看,都流血了。”
陆时渊浑身一僵。
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蹭过大腿,带起一阵酥麻。
他松开一点力道,低头看去。
苏软那条白皙的小腿上,膝盖处的伤口确实又渗出了一点血丝,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的受伤了。
不是故意不听话。
陆时渊心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盯着那处伤口,眉头拧成了川字。
药引子坏了,得修。
“麻烦。”
陆时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他并没有把人扔下。
反而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再次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以后走不动就说。”
他抱着苏软,大步走向沙发,动作虽然粗鲁,但避开了她的伤口。
“别让我废话第二遍。”
苏软窝在他怀里,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看吧。
只要理由找得好,疯狗也能当马骑。
“叮咚——”
别墅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陆时渊把苏软放在沙发上,自己则紧贴着她坐下,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时刻保持着身体接触。
“进。”
大门滑开。
秦风拎着两个巨大的军用物资包走了进来。
“老大,你要的东西……”
秦风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那个工作狂魔、生人勿近的指挥官,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而那个叫苏软的女人,正趴在指挥官的大腿上,手里拿着指挥官那把削铁如泥的战术匕首,在……修指甲?
最离谱的是。
指挥官不仅没把她踹飞,反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割到手。
秦风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
这画面太诡异了。
就像是一头霸王龙怀里揣着只小白兔,还在给小白兔梳毛。
“东西放下。”
陆时渊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秦风回过神,赶紧把物资包放在地上。
“老大,按照您的吩咐,全是S级的物资。”
“裙子是基地里最好的裁缝赶制的,丝绸面料,一共十套。”
“鞋子也是软底的,不会磨脚。”
“还有……”
秦风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保鲜盒,一脸肉疼。
“这是从种植园刚摘下来的草莓,一共十二颗。老大,这玩意儿现在一颗能换一把晶核枪啊,是不是太……”
太浪费了?
给个玩物吃这种顶级物资?
陆时渊终于抬起头。
那双幽深的眸子冷冷地扫了秦风一眼。
“废话那么多?”
秦风立刻闭嘴,把保鲜盒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
“还有什么事?”
陆时渊有些不耐烦。
多一个人在这里,就多一份噪音。
秦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趴在陆时渊腿上的苏软,欲言又止。
“说。”
“那个……林成那两个人,已经被扔在国道上了。但是基地高层那边有人在问,毕竟是两个异能者,这么处理是不是……”
“告诉他们。”
陆时渊打断他,语气森寒。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还有,以后这种小事别来烦我。”
秦风打了个寒颤。
“是!”
他敬了个礼,逃也似的冲出了别墅。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这对狗男女……啊不,被这诡异的氛围闪瞎眼。
大门重新关上。
苏软立刻扔下匕首,眼睛放光地盯着茶几上那盒草莓。
红艳艳的,个头饱满,还带着水珠。
在末世,这简直就是红宝石。
“想吃?”
陆时渊看着她那副馋猫样,明知故问。
苏软用力点头,咽了口唾沫。
“哥哥最好了。”
陆时渊拿起一颗草莓,没给她,而是捏在指尖把玩。
“去洗澡。”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苏软身上那条脏兮兮的裙子,还有膝盖上的血迹。
“洗干净了再吃。”
苏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脏。
又是泥又是血,还有一股汗味。
对于一个爱美的大小姐来说,这简直不能忍。
“好,我去洗!”
苏软从物资包里翻出一套白色的睡裙,抱着就要往一楼的浴室跑。
刚跑出两步。
身后传来男人凉凉的声音。
“回来。”
苏软脚步一顿,回头。
陆时渊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门别关。”
苏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哥哥……真的要这样吗?”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浴室有排风扇,声音很大的,你听不见我在里面的。”
陆时渊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我不听。”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黑眸里倒映着她慌乱的小脸。
“我看着。”
苏软瞳孔地震。
看着?!
这已经不是变态了,这是法制咖!
“不行!”
苏软双手护胸,后退一步,一脸宁死不屈。
“虽然你是金主,但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陆时渊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谁稀罕看你。”
他直起身,拎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放下。
“我就坐在这。”
陆时渊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门留一条缝。我要听到水声,还要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没跑,也没死。
那种头痛才不会发作。
苏软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的位置。
正对着浴室门。
只要门缝开得不大,确实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
这已经是这个疯子的底线了。
再闹下去,估计他真能把门板拆了。
“那……你转过去,不许回头。”
苏软红着脸提要求。
陆时渊坐下,背对着浴室门,随手拿起刚才那份文件。
“快点。给你十分钟。”
苏软抱着衣服,像做贼一样溜进浴室。
她把门关上,只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男人宽阔的背影,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哗啦——
水龙头打开。
热水倾泻而下,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苏软脱掉脏衣服,跨进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恐惧。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浴室外。
陆时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还有那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种令人发狂的头痛确实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折磨人的燥热。
水声哗啦。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里面的画面。
白皙的皮肤,沾着水珠的长发,还有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
陆时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烦躁地把文件扔在一边。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哥哥?”
浴室里突然传来苏软试探的声音,带着回音,听起来更加娇媚。
“沐浴露在哪里呀?我找不到。”
陆时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乱窜的火苗。
“左手边,第二个架子。”
声音哑得不像话。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找到了!”
苏软欢快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阵搓泡沫的声音。
陆时渊坐在椅子上,背脊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突然觉得。
这十米的距离。
好像还是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