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黑色的被褥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陆时渊是被热醒的。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发烫的年糕。
他垂眸。
苏软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一条腿霸道地横在他腰间,脑袋枕着他的胳膊。
最过分的是那只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睡衣下摆,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取暖,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动弹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大型暖炉还在不在。
陆时渊没动。
那种源源不断的清凉感顺着皮肤接触点渗入四肢百骸,将精神海里常年躁动的风暴抚平得一丝不剩。
这种安稳觉,他已经很多年没睡过了。
他抬起手,指腹在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蹭了蹭。
软得不可思议。
就在他准备再眯一会儿的时候。
“嘀——嘀——嘀——”
刺耳的通讯请求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响。
陆时渊眉心瞬间拧起一个死结。
怀里的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皱着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显然是被吵到了。
陆时渊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黑着脸,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全息投影展开。
秦风那张放大的大脸出现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了自家老大那双想把他剁碎了喂狗的眸子。
秦风浑身一哆嗦,差点给跪了。
“老……老大,早。”
“给你三秒钟。”
陆时渊嗓音沙哑,透着刚醒时的慵懒,却裹挟着十足的戾气。
“要是没死人,你就去死。”
秦风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是评议会!那帮老头子发了最高级别的红色急电,要求您立刻前往中心大楼,参加‘红月防御战略会议’!”
陆时渊嗤笑一声。
“红月防御?我看是分赃大会吧。”
他漫不经心地玩着苏软的一缕头发,根本没把这所谓的最高指令放在眼里。
“推了。没空。”
“别啊老大!”
秦风急得汗都下来了,“这次不一样,听说那个‘审判庭’的人也来了,说是要重新评估各大基地的资源分配。而且……”
秦风顿了顿,视线心虚地往旁边飘忽了一下。
“而且什么?”
“通知里特意加粗标红了一条……”秦风硬着头皮念道,“‘会议肃穆,事关人类存亡,严禁携带宠物、家属及任何无关人员入场’。”
陆时渊手上的动作一顿。
无关人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东西。
这是在点谁,傻子都能听出来。
整个基地谁不知道他陆时渊走哪都要带着个“挂件”。
这帮老东西,手伸得够长的。
“呵。”
陆时渊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寒芒。
“无关人员?”
“没有她,我早就把那座破楼给拆了,还能留着他们在那放屁?”
这动静终于把苏软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还没看清状况,就先打了个哈欠。
“哥哥……好吵哦……”
苏软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的睡衣带子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
秦风在屏幕那头赶紧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老大我什么都没看见!”
陆时渊反手切断了通讯。
世界清静了。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将苏软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醒了就起来。”
陆时渊捏了捏她的脸颊,“收拾一下,跟我去中心大楼。”
苏软一听这四个字,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中心大楼?
那是基地权力的核心,全是些满脸褶子、说话拐弯抹角的老狐狸。
开这种会最无聊了。
不能吃零食,不能玩手机,还要像个吉祥物一样在那坐着听他们吵架。
“我不去。”
苏软身子一软,重新瘫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开始耍赖。
“我头晕,我不舒服,我要在家补觉。”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陆时渊没惯着她。
他直接连人带被子把那一团捞进怀里。
“头晕?”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那颗圆润的脑袋,“正好,去让那些治愈系的庸医给你看看。”
苏软猛地掀开被子,露出那张写满“我不乐意”的小脸。
“哥哥~”
她开始施展绿茶大法,两只手抓着陆时渊的衣领晃啊晃,嗓音甜腻得能拉丝。
“那种会议多严肃呀,我一个弱女子去了也不合适。我就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好不好嘛?”
“你看,通知都说了不让带家属,我要是去了,那些老头子肯定又要骂你。”
“我不想让你为难。”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全是为他着想。
实际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在家躺着吹空调吃草莓不香吗?谁要去那种地方罚站!
陆时渊盯着她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不想让我为难?”
他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把我一个人扔在那群垃圾堆里四个小时,这就是你的体贴?”
离开她十米就要头疼。
四个小时?
那他可能会忍不住把整栋楼的人头都拧下来当球踢。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时渊翻身下床,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把你绑在裤腰带上拖过去。”
苏软气结。
这疯子!
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
……
十分钟后。
衣帽间。
苏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军官大衣。
这是陆时渊的备用制服,厚重的呢子面料,防风防水还防弹。
关键是——太大了。
肩宽比她整个人还要宽出一截,袖子长得直接盖过了手掌,只能露出几个指尖。
下摆更是拖到了脚踝,把她整个人罩得密不透风。
别说曲线了,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巨婴。
“陆时渊!”
苏软挥舞着那个长长的袖管,抗议道,“这也太丑了!像个黑色的垃圾袋!我要穿昨天那个小裙子!”
她还要去艳压群芳呢!
穿成这样怎么展示她“红颜祸水”的魅力?
陆时渊正在系袖扣,闻言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非常满意。
那种会议室里全是些不怀好意的男人。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露出一寸多余的皮肤。
哪怕是脚踝也不行。
“丑吗?”
陆时渊走过来,帮她把那排金色的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连脖子都遮住了。
“我觉得挺好。”
他理了理那个能把她半张脸埋进去的立领,语气不容置疑。
“那里冷气足,冻坏了没药治。”
“而且。”
他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了几分。
“穿裙子容易走光。”
“我不想把你身边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太脏手。”
苏软:……
行。
你是疯批你有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那个沉重的衣摆,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往外挪。
“走不动了,抱。”
她理直气壮地伸出两只被袖子吞没的手。
陆时渊轻笑一声。
这次没嫌麻烦。
他弯腰,单手抄起她的膝弯,像抱个布娃娃一样轻松把人抱了起来。
“娇气包。”
……
中心大楼。
巍峨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基地中央,象征着绝对的秩序与权力。
此时,大楼门口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和装甲车。
全副武装的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
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带着嚣张的气焰,轰鸣着冲破警戒线,一个急刹横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的军靴落地。
陆时渊走下车。
他今天没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肩上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黑色不明物体”,瞬间破坏了这份威严。
苏软窝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站住!”
两名守卫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去路。
虽然腿在发抖,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拦。
“指……指挥官。”
其中一名守卫咽了口唾沫,视线飘忽地看了一眼陆时渊怀里的人。
“评议会有令,今天的会议级别最高,严禁携带……携带家属入内。”
“请您把……这位小姐留在休息室,我们会派专人照顾。”
说完这句话,守卫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围原本正在入场的其他高层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抱着手臂看好戏。
谁都知道陆时渊是个疯子。
但评议会代表的是整个基地的规则。
疯子敢挑战规则吗?
陆时渊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两个守卫一眼。
“评议会的命令?”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软在他怀里动了动,从大衣领子里探出半张脸,小声嘀咕:“哥哥,他们好凶哦,是不是嫌弃我是累赘呀?”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以退为进。
火上浇油。
陆时渊垂眸,在那张写满“我很委屈”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回去?”
“我的字典里没有回头路。”
他重新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两名守卫,以及那扇紧闭的感应玻璃大门。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
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紫黑色电光。
根本不需要动手。
狂暴的雷元素以他为中心,瞬间炸开。
轰!
那两扇号称能防弹的特种钢化玻璃大门,连同门框上的金属感应器,在一瞬间被轰成了齑粉!
无数玻璃碎屑像钻石雨一样洒落。
气浪掀翻了门口的守卫,连带着那几个看戏的高层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型全乱。
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就被电流烧毁了线路,变成了嘶哑的电流声。
全场死寂。
陆时渊踩着满地的玻璃渣,抱着苏软,大步迈进了那个黑洞洞的门框。
“还有谁想拦?”
他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苏软趴在他肩膀上,看着身后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这哪里是鸿门宴。
这分明是陆时渊带她来吃自助餐。
专吃这群老古董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