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已经提前预支了。
陆时渊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地板砖就裂开一条细纹。
那种紫黑色的电弧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像一条条饥饿的毒蛇,顺着他的裤管游走到地面,再蜿蜒着爬向王德发的脚边。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头顶那几盏幸存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过载声。
王德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如同死神降临般的男人逼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后悔了。
他不该在这个疯子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去触霉头。
陆时渊停在他面前半米处。
抬手。
掌心雷光大作。
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在场所有人的头发都因为静电竖了起来。
只要这一掌落下,王德发连灰都剩不下。
苏软窝在他怀里,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男人身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块,体温也在急剧升高,那是狂躁症即将彻底失控的前兆。
杀人?
杀人当然简单。
但这满屋子的高层要是都死绝了,明天谁去管后勤?谁去修城墙?谁给她找新鲜的草莓和牛奶?
累死陆时渊没事,但要是没人伺候她,那可是大事。
而且,要是真在这里开了杀戒,那血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她的新裙子怎么办?
不行。
这疯狗链子松太快了,得拽回来。
就在陆时渊掌心的雷霆即将轰出的瞬间。
怀里那一团黑色的军大衣突然剧烈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声娇媚入骨、甚至带着点做作的惊呼,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
“哎呀~”
这声音太突兀了。
就像是在一部恐怖片的高潮部分,突然插播了一段恋爱番的片头曲。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陆时渊掌心那团狂暴的雷球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原本还在不断攀升的杀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低下头,那种要把世界都毁灭的暴虐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张。
“怎么了?”
陆时渊的手甚至有点抖。
他以为是刚才泄露的异能伤到了这个娇气包。
“哪里疼?”
苏软从大衣领子里探出半张脸,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看起来痛苦极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
“哥哥……”
苏软带着哭腔,一只手从大衣下摆里伸出来,指了指自己的腿。
“腿……腿麻了。”
全场高层:……?
王德发本来都已经闭眼等死了,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腿麻了?
在最高军事会议上,在生死攸关的夺权时刻,在指挥官都要大开杀戒的节骨眼上。
你特么喊了一嗓子,就是因为腿麻了?!
苏软根本不管周围那些见鬼的表情。
她委屈巴巴地把腿往陆时渊手里一塞,隔着厚重的布料蹭了蹭他的掌心。
“都怪那个椅子太硬了,坐得人家屁股疼,腿也麻。”
“好难受哦……”
苏软仰着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哥哥帮我揉揉嘛。”
“不然走不动路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刚才还在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陆时渊发飙。
这种时候被打断,换做任何人都会暴怒,更何况是正在气头上的疯批指挥官。
那个女人死定了。
王德发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听到了这辈子最惊悚的一句话。
“娇气。”
陆时渊轻叱了一声。
但那语气里哪有半点怒意?分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纵容。
他散去了掌心那团能把整栋楼轰平的雷电。
那只原本用来杀人的大手,竟然真的顺着苏软的意思,探进了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下摆。
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小腿肚。
指腹带着薄茧,掌心滚烫。
力道适中地按了下去。
“这里?”
陆时渊问。
苏软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嗯……再上面一点。”
“左边……哎呀轻点,疼。”
陆时渊眉心微蹙,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耐心地帮她揉捏着那一小块软肉。
“下次给你带个软垫。”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拆弹作业。
“这种破椅子确实硌人。”
全场石化。
几百号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官,此刻正像个男仆一样,给怀里的女人揉腿。
这画面太魔幻了。
甚至比刚才陆时渊要杀人还要恐怖。
王德发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陆时渊吗?
这特么是被夺舍了吧!
陆时渊一边揉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视线扫过地上那群呆若木鸡的高层。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刚才说到哪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还帮苏软把滑落的袜子往上提了提。
“夺权?”
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陆时渊嗤笑一声。
“行啊。”
“谁觉得自己命硬,尽管来拿。”
他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会议桌上。
食指微曲。
指节在实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咚。
这声音不大。
但就在指节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紫色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圆心,轰然扩散。
没有任何爆炸声。
也没有任何火光。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物质崩解的声响。
咔嚓——哗啦——
那张长达十米、由整块黑金木打造的会议桌,在这一瞬间,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除了陆时渊和苏软面前的那一小块区域完好无损。
其余的部分。
连同桌上的文件、水杯、投影仪。
在这一秒钟内,全部化为了细碎的粉末。
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就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原本坐在桌边的高层们,此时面前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堆木屑。
这种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比单纯的破坏更让人绝望。
他能震碎桌子,就能震碎在场每一个人的内脏。
而且是在不伤到怀里那个女人的前提下。
“还是说……”
陆时渊收回手,继续专心致志地给苏软揉腿。
“你们想现在就试试?”
试什么?
试试变成桌子那样的粉末吗?
“不……不……”
王德发拼命摇头,整个人已经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或许还能让他拼死一搏。
但这种绝对实力的碾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野心。
这就是个怪物。
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怪物。
“指挥官息怒!”
“我们绝无此意!”
“都是王德发挑拨离间!我们对您忠心耿耿啊!”
周围的高层们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把头磕在地上,把锅甩得飞起。
开什么玩笑。
谁敢跟这种怪物抢权?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陆时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感觉怀里的人肌肉放松了下来,似乎是不麻了。
“好了?”
他问。
苏软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猪。
“嗯,好多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泪珠。
“哥哥真棒。”
这种敷衍至极的夸奖,却让陆时渊身上的寒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把手从大衣里抽出来,顺手帮她把衣服下摆整理好,裹得严严实实。
“困了?”
“嗯……想回家睡觉。”
这里全是灰,脏死了。
陆时渊站起身。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没有桌子了,显得格外空旷。
他抱着苏软,踩着满地的木屑,大步朝门口走去。
路过王德发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就像是路过一袋垃圾。
走到门口。
陆时渊突然停下脚步。
身后那群跪在地上的高层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尊杀神反悔。
“明天早上。”
陆时渊没有回头,嗓音冷淡。
“我要看到S市所有丧尸分布的实时图,还有那个实验室的详细资料。”
“少一张纸。”
“你们就去陪那张桌子。”
说完。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已经变形的门框,扬长而去。
直到那辆重型战车的轰鸣声远去。
会议室里的人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倒一片。
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苏软那张看似无害的脸。
腿麻了?
骗鬼呢!
那是救命的信号啊!
只要那个女人喊一声疼,那个疯子就能从杀神变成绕指柔。
王德发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粉末,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基地。
陆时渊是天。
但那个叫苏软的女人,是能把天捅个窟窿,还能让天自己补上的祖宗。
……
车上。
苏软窝在副驾驶,把那件厚重的大衣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她手里拿着一包刚从陆时渊车里翻出来的压缩饼干,啃得津津有味。
虽然难吃,但刚才演戏太累了,消耗有点大。
陆时渊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真麻了?”
他突然开口。
苏软啃饼干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当然呀。”
“那种姿势坐久了,血液不循环嘛。”
陆时渊没说话。
只是唇边的线条微微放松了一些。
是不是真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肯向他撒娇,肯让他碰,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更何况只是揉个腿。
“哥哥。”
苏软突然凑过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递到他嘴边。
“这个好干哦,你帮我吃掉。”
陆时渊看了一眼那块被她咬得坑坑洼洼的饼干。
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
洁癖?
那是什么东西。
他张嘴,把那半块饼干卷进嘴里,连同她的指尖一起含了一下。
苏软触电般地缩回手,脸颊爆红。
“你……你属狗的啊!”
陆时渊咽下那块干涩的饼干,喉结滚动。
味道不错。
甜的。
“嗯。”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你的狗。”
苏软:……
这天没法聊了。
这疯批的情话技能是不是点歪了?
车子驶入禁区。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陆时渊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
但他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侧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苏软。
车厢里的空间逼仄而暧昧。
“软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苏软正在解安全带,闻言抬起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陆时渊突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将她彻底困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刚才在会议室,没亲到。”
他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眸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暗流。
“现在补上。”
苏软瞪大眼睛。
等等!
这是要……
还没等她拒绝,那张俊脸就在眼前极速放大。
呼吸交缠。
所有的抗议都被吞没在了一个霸道而强势的吻里。
车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黑色的车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车内。
那个令全基地闻风丧胆的指挥官,正虔诚地吻着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