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不知名的焦臭。
陆时渊向后退的那半步,像是踩在了苏软的心尖上。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这个刚刚把人骨头捏成粉末的暴君,此刻却因为身上沾了点血,怕脏了她,卑微得像条被遗弃的流浪狗。
“陆时渊……”
苏软刚要开口。
地上的那滩烂肉突然蠕动了一下。
赵泰还没死透。
剧痛让他短暂昏迷,又被那股透骨的杀意激得清醒过来。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陆时渊那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心底那股扭曲的恶意瞬间压过了恐惧。
原来这就是陆时渊的软肋。
只要抓住了这个软肋,这头疯狗也不过如此。
“哈哈……咳咳……”
赵泰一边吐血一边狂笑,那张变形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陆时渊……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用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手肘撑着地面,像条蛆虫一样往前挪了两寸,昂起头,摆出一副即使被打烂了也要咬人的架势。
“你敢杀我吗?”
“我是赵泰!我爷爷是王德发!是曙光基地的副议长!手里握着半个基地的兵权!”
赵泰越说越亢奋,仿佛那个名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联盟的审判庭就会判你死刑!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挂在城墙上!”
“还有这个贱人……”
他恶毒的视线越过陆时渊,死死钉在苏软身上。
“等我不死……我一定找一百个最低贱的流浪汉,轮流伺候她……”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截断了所有的叫嚣。
陆时渊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把刚才踩在赵泰右手上的那只脚,稍微挪了个位置。
移到了赵泰的胸口。
然后,重重落下。
噗——!
赵泰的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断裂的肋骨刺破肺叶,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了一地。
“啊啊啊——!!!”
惨叫声不再是刚才那种中气十足的咆哮,而是变成了漏风的风箱,嘶嘶啦啦,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时渊终于低下了头。
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王德发?”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脚尖在赵泰塌陷的胸口碾了碾。
“你以为,拿个死老头子就能压我?”
赵泰疼得浑身抽搐,眼球暴突,却因为肺部受损,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陆时渊弯下腰。
那只还滴着黑血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赵泰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赵泰像只濒死的鸡仔,拼命蹬腿,脸憋成了猪肝色。
“别说你是他孙子。”
陆时渊凑近他,那股浓烈的尸臭和血腥气直冲赵泰的鼻腔。
“就算是你爷爷本人站在这。”
“只要他敢动我的女人一下。”
陆时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我就屠了他满门,再把这基地拆了给他陪葬。”
“听懂了吗?”
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事实。
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大局,没有什么权势。
苏软就是他的局。
谁动,谁死。
赵泰翻着白眼,喉咙里的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他真的会死。
这疯子真的会杀了他!
就在陆时渊准备彻底捏碎这根脖子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赤脚踩在满地碎玻璃渣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哥哥!”
这声呼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音。
陆时渊手上的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苏软不管不顾地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那件宽大的黑色军大衣早就滑落了一半,她只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整个人贴在他满是污血和灰尘的后背上。
脸颊紧紧蹭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
“别杀他!”
苏软的声音有些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脏了你的手!”
陆时渊浑身僵硬。
那股熟悉的、带着奶香味的体温,顺着脊背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着“杀光一切”的暴虐意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熄灭了大半。
但他没有松手。
也没有回头。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慌。
他身上全是血。丧尸的血,赵泰的血,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污秽。
她那么爱干净。
平时连衣服上有个褶皱都要哼唧半天。
现在却抱住了这么脏的他?
“松手。”
陆时渊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刀片。
他试图把身体往前倾,想要拉开和苏软的距离。
“脏。”
“我不!”
苏软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那双纤细的手臂死死勒着他精瘦的腰身,指甲透过衬衫布料,掐进了他的肉里。
“你也知道脏啊?”
苏软在他背后闷闷地抱怨,带着点哭腔。
“你要是把他杀了,这血溅得到处都是,我晚上还怎么睡觉?”
“而且杀这种垃圾,还要你亲自动手,他配吗?”
陆时渊愣了一下。
手里提着的赵泰已经开始翻白眼吐舌头了。
他迟疑了两秒。
然后像是扔一袋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砰!
赵泰被砸进了墙角的废墟堆里,激起一片灰尘。
陆时渊缓缓转过身。
他垂着双手,掌心向外摊开,极力避免碰到苏软。
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视线在她赤裸的脚上扫过。
那双原本白皙娇嫩的小脚,此刻沾满了灰尘,脚底板甚至被玻璃渣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陆时渊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比刚才精神海暴走还要疼。
“怎么不穿鞋?”
他皱着眉,语气凶狠,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心疼。
苏软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他。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跑得急,忘了。”
她理直气壮地撒谎。
其实就是想用这一招苦肉计,把这疯狗的注意力从杀人这件事上转移开。
毕竟赵泰要是真死在这,王德发那个老东西肯定会发疯。
现在的陆时渊虽然强,但还没到能单挑整个联盟的地步。
为了长期的饭票考虑,这麻烦能省则省。
陆时渊看着她那副娇气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想抱她。
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确认她是完好无损的。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黑血的手。
那是刚刚捏碎过骨头、撕裂过丧尸的手。
太脏了。
陆时渊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
越蹭越脏。
那股黏腻的触感让他烦躁得想把手剁了。
“别过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苏软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去洗……”
话没说完。
苏软突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那双白净细腻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陆时渊那只还在往裤腿上蹭的大手。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把那只脏兮兮的手,贴在了自己白嫩的脸颊上。
冰冷。
黏腻。
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苏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侧过脸,在那满是血污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像主人撒娇的猫。
“洗什么洗?”
苏软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陆时渊错愕的脸。
“哥哥回来了就好。”
“我不嫌弃。”
轰——!!!
陆时渊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不是崩断。
而是被一股巨大的、温热的蜜糖给融化了。
所有的暴虐、杀意、恐慌、自卑,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是他的。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谁也别想碰。
陆时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但他很快又松了一些力道,变成了十指相扣。
那种严丝合缝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低下头,在那张被他蹭上了血迹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混着血腥味。
却是甜的。
“好。”
陆时渊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杀他。”
他直起腰,转过头,视线越过苏软,落在那堆废墟里的赵泰身上。
刚才那种温情脉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的冰冷。
“没死就给我听着。”
赵泰此时已经缓过来一口气,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听到陆时渊的声音,他吓得差点再次尿裤子。
“回去告诉你爷爷。”
陆时渊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帮苏软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这笔账,我给他记着。”
“今天留你一条狗命,是给我老婆积德。”
“但要是再有下次。”
陆时渊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的红光虽然淡去,但那种压迫感却更甚从前。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我的地盘。”
“我也要你赵家满门,鸡犬不留。”
“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
陆时渊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用异能,纯粹是肉体力量。
砰!
赵泰像个破皮球一样,直接从那个被轰开的大门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重重砸在别墅外的水泥地上。
噗通。
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此时。
别墅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巡逻队,有其他势力的探子,还有不少住得近的幸存者。
刚才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又是雷劈又是房顶塌陷的,想不注意都难。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陆时渊那个疯子终于把自己玩死了。
或者是那个娇滴滴的金丝雀被玩坏了。
结果。
他们看到那个平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赵家大少爷。
像条死狗一样被人从里面踢了出来。
浑身是血,胸口塌陷,手腕尽碎。
惨不忍睹。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大门。
那里仿佛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陆时渊这是……
真的疯了?
连副议长的孙子都敢废?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陆时渊怀里抱着那个娇小的女人。
他身上满是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股气场却强横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
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
在警告所有觊觎者。
谁敢越雷池一步,这就是下场。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怕了。
是真的怕了。
这个疯子,为了那个女人,是真的敢把天捅个窟窿。
陆时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苏软正把头埋在他胸口,嫌弃地捂着鼻子。
“好臭。”
她小声嘟囔。
周围全是丧尸血的味道,还有赵泰留下的骚味。
陆时渊皱了皱眉。
他也觉得臭。
更觉得脏。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禁区的别墅。
房顶塌了,门没了,地毯上全是血和肉渣。
这地方,已经配不上他的宝贝了。
“不住了。”
陆时渊突然开口。
苏软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我们住哪?”
这基地里,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能住?
陆时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苏软坐得更舒服些。
然后。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落在了基地最中心、也是最高的那栋建筑上。
那是“空中花园”。
是基地建立之初,耗费巨资打造的顶级豪宅。
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全天候恒温,甚至还有一个真正的空中泳池。
那是王德发那个老东西给自己准备的养老地。
平时连只鸟都不让飞过去。
“去那。”
陆时渊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颗白菜。
苏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眼睛瞬间亮了。
那地方她知道!
原著里写过,那里面的床垫都是从皇室专供的品牌仓库里抢救出来的!
“可是……那是王副议长的……”
苏软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抢过来不就是了。”
陆时渊打断了她。
他迈开长腿,抱着苏软,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问。
“既然他孙子弄脏了我的家。”
陆时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霸道。
“那就拿他爷爷的房子来赔。”
“天经地义。”
夕阳下。
那道满身血污却背脊挺直的身影,抱着那个纤尘不染的女人,朝着基地的权力中心走去。
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狠狠插进了这个腐朽基地的胸膛。
苏软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空中豪宅。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大腿。
抱得真值。
以后这基地。
看来是要改姓苏了。
……
当晚。
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曙光基地。
陆时渊回来了。
废了赵泰。
抢了王德发的空中花园。
甚至放话:
“苏软是我的命。”
“谁动,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