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苏软这一口咬得极狠,没有留半点余地。
陆时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他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闷哼,本能地想要把怀里这个胆敢冒犯他的东西甩出去。
狂暴的雷霆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疯狂乱窜。
苏软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烧。那件破烂的防护服早就失去了作用,皮肤上全是细密的静电刺痛,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焦黑。
疼。
疼得想死。
但她没松口。
双手反而死死扣住了陆时渊的后脑勺,十指插入他被汗水湿透的发间,强迫他低下头,承受这带着血腥气的撕咬。
“滚开!”
陆时渊终于爆发了。
那股属于野兽的本能彻底压过了理智。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苏软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瞬间阻断了呼吸。
苏软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阵阵发黑。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掰开那只夺命的手。
但她忍住了。
她垂下双手,没有任何反抗。
只是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模糊的泪水,看向面前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只有毁灭。
只有杀戮。
他真的想杀了她。
“陆时渊……”
苏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因为缺氧,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掐着她脖子的手背上。
滚烫。
陆时渊的手背被烫得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收得更紧。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在咆哮:杀掉她!杀掉这个弱点!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看看我……”
苏软没有去管脖子上的剧痛。
她颤抖着抬起手,捧住了陆时渊那张布满黑色魔纹的脸。
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他曾经为了救人留下的勋章,现在却成了恶魔的烙印。
“我是苏软啊……”
“是你拼了命也要护着的那个废物……”
“你忘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时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那双毫无焦距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
更狂暴的杀意涌了上来。
他厌恶这种被牵绊的感觉。
厌恶这种因为一个弱小生物而产生的迟疑。
“死。”
他张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掐着苏软脖子的手再次用力。
咔咔。
那是颈骨不堪重负发出的脆响。
苏软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
意识开始涣散。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遥远。
雷声、坍塌声、远处秦风绝望的呼喊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即使变成了怪物,也依然让她感到心疼的笨蛋。
这就是结局吗?
死在他手里,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至少。
他不会因为失去她而发疯了。
不。
不行。
如果她死了,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他会彻底崩溃的。
他会活在无尽的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不能死。
要把他拉回来。
哪怕是用命去换。
“笨蛋……”
苏软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不再试图用语言去唤醒一头野兽。
她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往前一送。
凑近。
再凑近。
在那只铁手即将捏碎她喉骨的前一秒。
她吻上了那双冰冷、充满血腥气的唇。
这一次。
不再是那种蜻蜓点水般的安抚。
她发了狠。
贝齿重重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噗嗤。
鲜血涌出。
剧痛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没有退缩。
带着异香的温热液体,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渡入了陆时渊的口中。
那是她的血。
是原著里被称为“神之药剂”的完美素体之血。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平息S级狂躁症的解药。
咕咚。
陆时渊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那股带着奇异甜香的血液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
不再是食物。
是一道光。
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照亮深渊的强光。
陆时渊浑身剧震。
原本在他脑海里肆虐的精神风暴,在这股血液的安抚下,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那种熟悉的味道。
那种刻入骨髓、让他哪怕在梦里都会感到安心的甜味。
是谁?
谁在喂他?
黑暗中,陆时渊茫然四顾。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总是娇气地喊累,吃个苹果都要人削皮,受一点伤就要哭半天的小麻烦。
她在哭。
她在流血。
她在喊他的名字。
“陆时渊!”
轰——!!!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那是他的命啊!
他在干什么?
他在杀她?!
“呃啊啊啊啊——!!!”
现实中。
陆时渊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
那是发现自己正在亲手毁灭至宝的惊恐。
掐在苏软脖子上的手,像是触电般猛地松开。
苏软失去了支撑,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但她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臂,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捞住了她的腰。
小心翼翼。
像是捧着一个已经布满裂纹的瓷娃娃。
陆时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底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震惊与慌乱的眸子。
清醒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指挥官,终于回来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有醒。
因为眼前的景象,比噩梦还要残忍一万倍。
怀里的人儿。
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小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嘴角还挂着血丝。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
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深深陷进娇嫩的皮肤里,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指甲掐破,渗出了血珠。
那是他的杰作。
是他这双手干的。
“软……软……”
陆时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刺痛。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还掐着她脖子的手。
此刻正在剧烈颤抖,连指尖都在抽搐。
他干了什么?
他差点杀了他发誓要拿命去护着的人。
“哥哥……”
苏软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掀起眼皮。
看到那双熟悉的、带着人类情感的眼睛,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嘴里全是血,扯动伤口很疼。
但她还是笑了。
“你醒了……”
她抬起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但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太累了。
刚才那一番折腾,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别动……求你,别动……”
陆时渊一把抓住了她下垂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涌出。
一滴。
两滴。
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苏软的肩头。
砸得她生疼。
“对不起……”
“对不起……”
陆时渊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向来流血不流泪的S级强者。
此刻却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种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后怕,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碎。
如果她没能唤醒他。
如果他刚才再用力一点。
现在的她,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没事了……”
苏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那件被撑裂的战术背心。
“我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骗子。
怎么可能不疼?
脖子都快断了。
陆时渊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还在因为疼痛而细微地抽搐。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放手。
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这一刻。
陆时渊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什么克制。
什么隐忍。
去他妈的。
他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在他怀里。
哪怕让他变成魔鬼,哪怕让他屠尽天下人,他也认了。
“陆时渊。”
苏软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嗯。”
陆时渊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个丧尸王还在看戏呢。”
苏软指了指高台上的那个方向。
“它刚才想杀我。”
“还说我是累赘。”
告状。
这是苏软最擅长的技能。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狐假虎威贯彻到底。
陆时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满是柔情和愧疚的眸子,在转向高台的那一瞬间,彻底结冰。
不再是狂躁的猩红。
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是比发疯更可怕的状态。
“累赘?”
陆时渊松开一只手,温柔地托住苏软的后脑勺,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掌心之中。
一团黑色的雷球正在无声地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雷球只有拳头大小,却黑得纯粹,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压缩。
极致的压缩。
这是S级异能者的必杀技——湮灭。
“既然看够了。”
陆时渊看着那个已经站起身、脸上露出惊恐表情的丧尸王。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把命留下。”
“当门票吧。”
轰!
黑色雷球脱手而出。
不是飞过去。
是瞬移。
直接出现在了丧尸王的面前。
那个所谓的S级精神护盾,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崩碎。
“不——!!!”
丧尸王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
紧接着。
那片高台,连同它那引以为傲的大脑,瞬间消失。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就是凭空消失了。
被那团黑色的雷光,彻底抹除。
整个世界安静了。
陆时渊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一眼。
他低头,吻了吻苏软满是血污的额头。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乖。”
“没事了。”
“哥哥带你回家。”
他抱着苏软,转身,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步朝外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
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疯狂与偏执。
从今天起。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指挥官。
只有一个为了怀中人,随时准备拉着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秦风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知道。
以后这曙光基地。
甚至这整个人类联盟。
都要变天了。
因为那个女人的血。
不仅唤醒了一头野兽。
更喂养出了一个……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