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
每一块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酸涩,稍微动一下手指,那种牵扯的钝痛就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
特别是脖子。
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勒了一整夜。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
光线很暗,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微弱的晨曦。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熟悉的冷冽气息。
那是陆时渊身上的味道。
视线慢慢聚焦。
床边坐着个人。
陆时渊没坐椅子,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只套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那只修长好看的手里,正抛着个什么东西。
紫黑色的,圆滚滚的。
往上一抛,接住。
再抛,再接。
动作机械又单调。
苏软眨了眨眼,嗓子里干得冒烟。
“水……”
即使是用尽全力的呼喊,出口也不过是一声极轻的气音。
但这微弱的动静,却像是一道惊雷。
那个还在抛东西的男人猛地僵住。
手里的紫色圆球没接稳,骨碌碌滚到了地毯深处。
陆时渊甚至没去管那玩意儿。
他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直接扑到了床边。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凑了过来。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焦躁。
“醒了?”
他伸手,想要碰苏软的脸,指尖刚触到皮肤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像是怕弄碎了她。
苏软想点头,脖子一动就疼得嘶了一声。
陆时渊脸色骤变。
他立刻起身,从床头柜上端过一杯早就备好的温水。
先是用手背贴了贴杯壁试温,又低头抿了一小口确认不烫。
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苏软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杯沿抵住她干裂的唇瓣。
“慢点喝。”
陆时渊喂得很慢,一点点倾斜杯身,另一只手还要替她顺着后背。
温水顺着喉管滑下,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些。
苏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活了过来。
她软软地靠在陆时渊胸口,听着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些发懵。
“我睡了多久?”
声音还是哑的,像磨过的砂纸。
“三天。”
陆时渊放下水杯,手臂收紧,把她圈在自己领地里。
三天?
苏软有些惊讶。
难怪浑身骨头都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粗糙的纱布。
陆时渊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看到她摸向脖子,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那是他掐的。
那天在地下实验室,他失控了,差点亲手拧断这截纤细的脖颈。
这三天里,每次换药,看到那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还疼吗?”
陆时渊捉住她的手,不让她碰那处伤口。
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力道有些重,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自责。
苏软抬头看他。
这男人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哪还有半点指挥官的威风。
估计这三天,他一步都没离开过。
“疼啊。”
苏软故意拖长了尾音,娇滴滴地哼唧。
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猛地僵硬,她才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不过哥哥救了我嘛。”
“要是没有哥哥,我早就被那个丑八怪丧尸弄死了。”
“这点疼不算什么。”
苏软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只要还没死,那就是赚了。
而且这伤也不是白受的。
至少这只疯狗现在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
陆时渊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熟悉的甜香填满了肺腑,终于驱散了积压在心头三天的阴霾。
活的。
热乎的。
还会撒娇喊疼。
只要她还在,就算让他把命交出去都行。
“对了。”
陆时渊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松开一只手,探身去够刚才滚落在地毯上的那个东西。
很快,那枚紫黑色的圆球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给你的。”
他把东西塞进苏软手里。
苏软低头一看。
是一颗晶核。
约莫有核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能感觉到里面涌动着一股极其纯净的能量。
“这是什么?”
苏软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那个丧尸王的脑子。”
陆时渊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刚才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S级精神系晶核。”
“拿着玩。”
苏软手一抖,差点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丧尸王的脑子?
噫。
好恶心。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东西的价值。
S级晶核。
在原著里,这可是能让所有异能者打破头争抢的至宝。
尤其是精神系的,更是凤毛麟角。
一颗这样的晶核,足以在黑市换下一座小型基地,或者让一个普通异能者直接跃升S级强者。
可以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塞给她玩?
“好丑哦。”
苏软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晶核在手里抛了两下。
“颜色太深了,像个烂葡萄。”
“而且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玩。”
要是让外面的异能者听到这话,估计能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那是S级晶核!
是能量源!
不是给你当弹珠玩的!
陆时渊却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苏软那副挑剔的小模样,反而勾了勾唇角。
“不喜欢?”
“那我让人去仓库里挑别的。”
“听说前几天刚收了一批变异兽的彩晶,颜色应该鲜艳点。”
只要她高兴。
别说是S级晶核,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当球踢,他也得想办法去搭梯子。
苏软把玩着手里的“烂葡萄”,突然眼睛一亮。
“哥哥。”
她转过身,跨坐在陆时渊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这个能不能打孔啊?”
陆时渊愣了一下,顺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打孔?”
“对啊。”
苏软把晶核贴在自己锁骨处比划了一下。
“虽然颜色丑了点,但胜在光泽度还行。”
“我想把它磨一磨,做成项链。”
“正好配我那条紫色的丝绒裙子。”
“你说好不好看?”
拿S级精神系晶核做项链?
这想法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曙光基地的科研院那帮老头子气得脑溢血。
这东西里面的能量一旦引导出来,那是能制造出精神风暴的大杀器。
结果在她眼里,就是个装饰品?
陆时渊看着她白皙锁骨上那颗紫黑色的珠子。
这种诡异的深紫色,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细腻。
确实好看。
“好。”
陆时渊点头,答应得毫不犹豫。
“你想做成什么样的?”
“待会儿让工匠过来量尺寸。”
“要不要镶点钻?单挂着有点素。”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设计方案。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秦风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叠必须要陆时渊签字的文件。
“老大,那个……”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秦风脚下一滑,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门口。
做项链?
镶钻?
那是S级晶核啊!
那是他们拼了半条命才抢回来的战略级物资啊!
那是能造出一个S级精神系强者的神物啊!
就……就这么拿来做首饰了?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暴殄天物!
秦风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颤巍巍地扶着门框,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这颗可怜的晶核。
“那个……嫂子……”
秦风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理智唤醒这两个败家子。
“这晶核……它能量太强了,做项链可能会有辐射……”
“要不咱换个红宝石的?”
“库房里有一箱子以前搜刮来的顶级红宝石,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陆时渊抬头,看着这个不懂事的电灯泡,那双刚刚还满是宠溺的眸子瞬间结冰。
“很闲?”
两个字。
冻得秦风打了个哆嗦。
“不不不!我很忙!特别忙!”
秦风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既然有辐射。”
陆时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
“那就让他们先把里面的能量抽干。”
“做个空壳子给你戴。”
门外的秦风听到这句,彻底绝望地捂住了脸。
抽干能量?
把S级晶核抽成废品,就为了做个项链坠子?
疯了。
自家老大彻底疯了。
苏软倒是很满意这个方案。
她把晶核塞回陆时渊手里,重新赖回他怀里。
“那我要那种心形的。”
“还要刻上你的名字。”
“好。”
陆时渊把玩着那颗即将变成废品的至宝,答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只要她想要。
哪怕是把这个世界拆了给她做积木,他也觉得理所应当。
“饿不饿?”
陆时渊摸了摸她扁扁的肚子。
睡了三天,除了刚才那杯水,什么都没吃。
苏软诚实地点点头。
“想吃肉。”
“要红烧的。”
“还要吃那个很甜很甜的小蛋糕。”
末世里,这种要求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但在陆时渊这里,这就是最高指令。
“等着。”
陆时渊把她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
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拉开门。
秦风还瘫在走廊上怀疑人生。
“去准备吃的。”
陆时渊踢了他一脚。
“红烧肉,蛋糕。”
“还有,让后勤部最好的工匠带工具过来。”
“立刻。”
秦风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生无可恋。
“是,老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以后这基地里,没什么指挥官说了算。
只有那个躺在床上喊疼的小祖宗,才是真正的天。
陆时渊没理会副官的崩溃。
他重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走回床边。
苏软正睁着那双桃花眼看着他,眼巴巴的,像是在等投喂的小兽。
陆时渊心头一软。
他俯身,在那双眼睛上亲了一下。
“再睡会儿。”
“饭好了叫你。”
苏软乖乖闭上眼。
但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不许走。”
“我不走。”
陆时渊顺势坐在床沿,反手握住那只软绵绵的小手。
“我就在这。”
“哪也不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陆时渊看着她逐渐平稳的睡颜,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那里跳动着的脉搏,是他现在唯一的镇定剂。
那颗S级晶核被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孤零零地闪着光。
曾经无数人为之疯狂、甚至付出生命的至宝。
如今。
也不过是博美人一笑的石头罢了。
陆时渊垂眸,视线落在苏软脖颈间那圈纱布上。
眸底的温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暗沉。
伤了她的人,都得死。
那个丧尸王死得太便宜了。
至于这伤……
陆时渊低下头,在那层纱布边缘极轻地吻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
就算是神明想动她一根头发。
也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向这片废土。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曙光基地来说。
一个新的时代,也随着这位“暴君”的彻底觉醒,拉开了序幕。
苏软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
“那个蛋糕……要草莓味的……”
陆时渊勾唇。
“好。”
“都依你。”
只要你在。
这人间,就还值得再守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