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楼顶层的宴会厅大门紧闭。
门内隐约传来舒缓的小提琴声,和外面那个充满硝烟与腐臭的世界仿佛处于两个维度。
秦风上前一步,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光。
刺眼的水晶灯光倾泻而出。
陆时渊没急着进。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件裹在苏软身上的黑色军大衣。
扣子一颗颗崩开。
大衣滑落,被秦风眼疾手快地接住。
那一抹红,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炸开在所有人视线里。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低声交谈的宴会厅,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只有小提琴手因为手抖拉错了一个音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在这个物资匮乏、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挣扎的末世,人们早就忘了什么是“美”,什么是“精致”。
满眼都是灰色的墙、褐色的血、黑色的丧尸。
可现在。
苏软穿着那件火红的变异蚕丝礼服,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站在那里。
皮肤白得发光,红唇烈得烫人。
特别是脖子上那个镶着血红宝石的黑色丝绒项圈,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那是只有在旧时代的顶级画报里才能看到的尤物。
不。
画报里的女人是死的。
她是活的。
鲜活得让人想把命都给她,只求她看一眼。
咕咚。
不知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贪婪、惊艳、嫉妒、赤裸裸的欲望。
无数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红纱扒下来。
陆时渊往前迈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这一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灯泡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
滋滋——
几缕黑色的电弧在陆时渊指尖跳跃,顺着他的手臂游走,最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磁场。
刚才那些还在肆无忌惮打量苏软的男人,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慌忙低下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是S级异能者的警告。
再看一眼。
挖眼。
陆时渊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伸出手,揽住苏软裸露在外的腰肢。
掌心滚烫,贴着她细腻的皮肤。
那种粗糙的触感让苏软轻轻颤了一下。
“走。”
陆时渊带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主桌。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靠近那一圈雷电磁场。
苏软靠在他怀里,下巴微扬。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了。
从觊觎,变成了恐惧。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快乐吗?
真爽。
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王震坐在主位,看到两人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拉开两张椅子。
“陆老弟!弟妹!快请坐!”
“这衣服……真漂亮!和弟妹简直是绝配!”
王震一边打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那股杀气,连他这个也是异能者的首领都觉得心惊肉跳。
陆时渊没搭理他。
他先扶着苏软坐下,又弯腰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那一截露出来的大腿盖住,这才在她身边落座。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伺候人的熟练。
周围的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暴躁易怒的陆疯子?
这分明就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苏软刚坐稳,就感觉到对面射来一道不善的视线。
她抬眼。
正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白衣女人。
林婉。
她换了一身衣服。
如果说刚才在楼下那是工作装,那现在这一身就是精心设计的战袍。
纯白色的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根银色的带子。
头发简单地挽起,插着一根木簪。
整个人素净得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里的白莲花。
和苏软这一身张扬的红,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红玫瑰与白玫瑰。
妖女与圣女。
林婉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视线在苏软脖子上的那个项圈上停留了两秒。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玩物。
都被当狗栓起来了,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只有这种没有尊严的废物,才会为了活着出卖身体。
林婉放下酒杯,脸上挂起那种标准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陆指挥官。”
她开口,声音清脆,在大厅里回荡。
“久仰大名。”
“我是林婉,双系异能者,主修圣光治愈。”
她特意咬重了“双系”和“治愈”这两个词。
在这末世,双系异能者是凤毛麟角,治愈系更是比大熊猫还珍贵。
这是她的底气。
也是她敢当众挑衅的资本。
“刚才在楼下人多口杂,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林婉端起酒杯,隔着圆桌,对着陆时渊举了举。
“听说陆指挥官深受狂躁症困扰,夜不能寐,甚至经常失控伤人。”
“正好,我的异能对精神类创伤有奇效。”
“如果不嫌弃,我想为陆指挥官做一个疗程的深度疏导。”
“毕竟,像您这样的强者,是人类的希望,身体不仅仅属于您自己,更属于全人类。”
这番话。
说得漂亮。
大义凛然,不卑不亢。
既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
“是啊,林小姐可是咱们这一片的活菩萨。”
“上次那个发疯的高阶异能者,就是林小姐治好的。”
“陆指挥官要是能得到林小姐的治疗,那真是强强联合啊!”
所有人都在等着陆时渊点头。
毕竟,狂躁症是所有高阶异能者的噩梦。
没人能拒绝活下去的诱惑。
苏软正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慕斯蛋糕。
听到这话,她手里的动作停都没停。
只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深度疏导?
原书里写的那个“深度”,可是要两个人关在房间里,进行精神力交融。
说白了。
就是精神层面的双修。
这算盘打得,她在曙光基地都能听见响。
陆时渊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
甚至没往对面看一眼。
“没空。”
两个字。
就把林婉剩下的一肚子话堵在了嗓子眼。
林婉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努力维持着那副圣洁的模样。
“陆指挥官可能不了解我的能力。”
“我的治愈术,不仅仅是缓解痛苦,还能修复受损的精神海。”
“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治疗手段。”
“您真的要为了所谓的面子,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她步步紧逼。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仿佛陆时渊是个讳疾忌医的顽童。
就在这时。
一声娇软的轻笑打破了僵局。
“呵呵……”
苏软放下叉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她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对面的林婉。
“姐姐是医生吗?”
“可是……我哥哥身体很好呀。”
苏软眨了眨大眼睛,视线在陆时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领口处。
那里有几颗扣子没扣好,隐约露出一点抓痕。
那是她昨晚留下的杰作。
“昨晚哥哥折腾了一整夜都没睡呢。”
苏软红着脸,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这一桌人都听见。
“精神好得很。”
“哪里需要治呀?”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王震一口水喷了出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也是一脸尴尬,想笑又不敢笑。
这车开得。
猝不及防。
陆时渊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正歪着脑袋,一副“我说错话了吗”的无辜样。
但在桌子底下。
那只没穿鞋的小脚,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蹭。
极其不安分。
陆时渊眸色一暗。
他伸手,在桌下准确地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握在掌心捏了一把。
惩罚。
也是调情。
“咳。”
陆时渊轻咳一声,掩饰住喉咙里的痒意。
他拿起餐巾,动作轻柔地擦掉苏软嘴角那一点没舔干净的奶油。
“吃东西别说话。”
“小心噎着。”
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
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施舍般地看了林婉一眼。
“听见了吗?”
“我身体很好。”
“不需要外人操心。”
林婉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外人。
她是外人。
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废物是内人?
那种被当众羞辱的愤怒冲昏了她的理智。
她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神架子了。
“陆指挥官。”
林婉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红酒洒出来几滴,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您所谓的‘身体好’,只是暂时的压制吧?”
“靠什么?”
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苏软身上。
“靠这个女人?”
“恕我直言。”
林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苏软。
“她有什么用?”
“没有异能,没有战斗力,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在这末世,她就是个累赘,是个只会依附强者生存的寄生虫。”
“您把这种人当成宝贝,甚至为了她拒绝专业的治疗。”
“这简直是……”
“愚蠢!”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林婉。
疯了。
这女人疯了。
竟然敢指着陆时渊的鼻子骂他愚蠢?
还要当众揭苏软的短?
谁不知道苏软是陆时渊的逆鳞?
陆时渊没动。
但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桌上的银质餐具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是磁场暴乱的前兆。
就在他准备动手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轰成渣的时候。
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苏软。
她没生气。
甚至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然后。
她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林婉高,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但她往那一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贵和傲慢,竟然硬生生压了林婉一头。
苏软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个项圈。
指尖在那颗血红宝石上点了点。
“林小姐说得对。”
“我确实没异能。”
“也没本事。”
“甚至连这个项圈,都是哥哥怕我丢了,特意给我戴上的。”
她大大方方地展示着那个代表着“囚禁”和“占有”的项圈。
没有丝毫耻辱。
反而像是在炫耀一顶皇冠。
“但是……”
苏软话锋一转。
她走到陆时渊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下巴搁在他头顶。
对着林婉,露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笑。
“我能让哥哥开心呀。”
“我能让他哪怕在杀人的时候,只要看我一眼,就会把刀放下。”
“我能让他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我面前,只为了听我叫一声‘老公’。”
苏软歪了歪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又迷人的光。
“林小姐。”
“你能吗?”
绝杀。
这一问。
把林婉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资本、所有的优越感,通通踩在了脚底下。
你能吗?
你不能。
你就算有再强的异能,再高的地位。
在他眼里。
也不过是个路人甲。
是个随时可以清理掉的垃圾。
林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击。
因为这就是事实。
赤裸裸的、残酷的事实。
陆时渊笑了。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
愉悦。
畅快。
他反手扣住苏软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狠狠吻住了那张伶牙俐齿的小嘴。
“说得好。”
一吻结束。
陆时渊松开她,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瓣。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暴戾?
全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哪怕你是废物。”
“也是我陆时渊一个人的废物。”
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林婉。
这一次。
不再是无视。
而是真正的杀意。
“听懂了吗?”
“我的药,只有她。”
“至于你……”
陆时渊指尖一弹。
一道细微的电流射出,精准地击碎了林婉面前的那个高脚杯。
啪!
玻璃炸裂。
红酒泼了林婉一身。
原本圣洁的白裙,瞬间染上了一大片刺眼的红。
狼狈不堪。
“别让我再听到你侮辱她。”
“否则。”
“碎的就不是杯子。”
“是你的头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