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红酒渍在林婉那条纯白的裙子上晕开,像是一块丑陋的疤。
周围的宾客屏住呼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林婉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陆指挥官教训得是。”
“是我失态了。”
能屈能伸。
是个狠角色。
王震见气氛僵持,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今天主要是为了交流感情,切磋异能,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拍了拍手,大厅中央的灯光骤然变亮。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咱们的保留节目——异能展示!”
“也让各位看看,咱们人类在末世进化的成果!”
这才是这场宴会的重头戏。
说是展示,其实就是秀肌肉。
各个基地的异能者轮番上场,火球、冰锥、土墙乱飞,打得热闹非凡。
陆时渊没兴趣看这种过家家。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剥着一只变异橘子。
橘络被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喂进苏软嘴里。
苏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完全没把周围那些飞来飞去的异能当回事。
直到林婉上场。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重新整理了妆容,站在场地中央,恢复了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女神模样。
“献丑了。”
林婉微微欠身。
刚才丢的面子,她要在这一刻全部找回来。
场地边上,一个刚才切磋时被火球炸断了腿的士兵被抬了上来。
伤口焦黑,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惨不忍睹。
林婉走过去,双手悬在伤口上方。
嗡。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从她掌心倾泻而出。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焦黑的死肉开始脱落,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士兵原本痛苦扭曲的脸逐渐舒展。
不到五分钟。
那条断腿竟然恢复如初,连疤痕都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
全场哗然。
“神迹!这是神迹啊!”
“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光治愈?”
“只要有一口气在,林小姐都能救回来吧?”
掌声雷动。
那些看向林婉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在这随时会死的末世,一个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就是行走的免死金牌。
林婉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主桌那个正在吃橘子的女人身上。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苏小姐。”
林婉的声音经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您觉得我的异能如何?”
苏软咽下嘴里的橘子,眨了眨眼。
“挺好的呀。”
“以后那个士兵再断腿,还能找你修。”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把治愈术说成是修腿,也就这位大小姐敢这么说了。
林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苏软。
“苏小姐真幽默。”
“不过,在这末世,幽默救不了命。”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站在陆指挥官身边,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花瓶虽然好看。”
林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苏软脖子上的项圈。
“但很容易碎。”
“一旦碎了,就是一地垃圾。”
这话说得极重。
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苏软的鼻子骂她不配。
陆时渊剥橘子的动作停住了。
大厅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就在这时。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没人注意到,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连接处,几颗螺丝悄无声息地崩断了。
有人在搞鬼。
这绝对不是意外。
下一秒。
轰!
重达几百斤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坠落。
目标直指坐在主位上的苏软。
尖叫声四起。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就算是异能者也反应不过来。
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怕是要被砸成肉泥。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碎吧。
碎了就干净了。
然而。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
陆时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托的动作。
滋啦——!!!
一张密集的紫色雷网凭空出现,精准地兜住了那个下坠的吊灯。
巨大的冲击力被雷网瞬间卸掉。
紧接着。
陆时渊五指猛地收拢。
嘭!
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连同里面的金属支架,在雷网中直接炸成了粉末。
晶莹的粉尘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像是一场盛大的钻石雨。
苏软坐在那里,连头发丝都没乱。
她伸出手,接住一点飘落的晶粉,吹了一口气。
“哇,好漂亮。”
全场死寂。
这就是S级雷系异能者的恐怖掌控力吗?
不仅能杀人,还能把几百斤的重物瞬间粉碎成灰?
但没人看到。
陆时渊放在桌下的右手,死死扣住了桌角。
坚硬的实木桌角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木屑。
额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刚才那一下精细操作,直接引爆了他本就不稳的精神海。
狂躁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血管撑爆。
头痛欲裂。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戮欲望,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荡。
桌上的瓷盘出现了裂纹。
离得近的几个人感觉呼吸困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指挥官!”
秦风最先察觉不对,惊呼出声。
“不好!精神力暴走了!”
林婉眼睛一亮。
机会!
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绝佳机会!
陆时渊现在处于失控边缘,正是最脆弱、最需要引导的时候。
只要她现在出手,用治愈异能安抚住他的精神海。
他就会知道,谁才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林婉没有丝毫犹豫。
她提着裙摆冲了上去,掌心再次亮起那团圣洁的乳白色光芒。
“指挥官!别动!”
“您的精神海在震荡,非常危险!”
“让我来帮您梳理!快!”
她冲到陆时渊面前,伸手就要去按他的太阳穴。
那种自信。
那种救世主的姿态。
仿佛她已经是这个男人的主宰。
“滚!”
一声暴喝。
夹杂着雷霆的轰鸣。
陆时渊猛地挥手。
一道粗壮的雷鞭横扫而出,直接抽在林婉那团引以为傲的治愈白光上。
啪!
白光瞬间溃散。
林婉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恐怖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自助餐桌上。
稀里哗啦。
盘子、酒杯碎了一地。
蛋糕和汤汁糊了她满身。
那个高高在上的治愈女神,此刻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咳咳……”
林婉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
“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你疯了吗?!”
陆时渊确实快疯了。
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雷电开始无差别地向四周溢散。
那是彻底失控的前兆。
周围的宾客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往大门口挤。
S级异能者自爆,整个基地都要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了陆时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没有异能波动。
没有圣光特效。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抓。
然后,十指紧扣。
“哥哥。”
苏软的声音软糯糯的,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暴的轰鸣。
“手好凉哦。”
“帮我捂捂。”
奇迹发生了。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在两手相触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偃旗息鼓。
陆时渊眼底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
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周围扭曲的空气恢复了平静。
那些还在半空中乱窜的雷电,乖顺地钻回了他的身体里。
前后不过三秒。
一场即将爆发的灾难,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全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像是见了鬼。
那个林婉费尽心思、动用了最强治愈术都被打飞的狂躁症。
那个被所有专家判了死刑的精神暴走。
居然……
被那个废物女人牵了个手就治好了?
这特么科学吗?
这特么讲道理吗?
王震嘴里的雪茄掉了下来,烫穿了裤子都没感觉。
林婉趴在地上,满脸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没有异能……她只是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
陆时渊反手握紧苏软的手。
那种熟悉的、清凉的安抚感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比任何治愈术都让人上瘾。
他深吸一口气,把苏软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活过来了。
“以后这种场合,别带我来。”
陆时渊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林婉身上。
那种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只沾在鞋底的臭虫。
“你的治愈术。”
“对我来说,是垃圾。”
“光太脏。”
“味太冲。”
“别再靠近我。”
陆时渊站起身,把苏软打横抱起。
“我嫌恶心。”
他甚至没再看林婉一眼,抱着苏软大步走向门口。
秦风赶紧跟上,路过林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神,现在满身污垢地趴在地上,秦风摇了摇头。
“林小姐。”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伸手。”
“容易断。”
大门轰然关闭。
把一室的狼藉和震惊关在身后。
车上。
苏软窝在陆时渊怀里,把玩着他大衣上的扣子。
“哥哥刚才好凶哦。”
“把人家美女都打吐血了。”
陆时渊闭着眼,享受着她在怀里的触感。
“没杀她。”
“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要不是怕吓着怀里这只娇气包,刚才那道雷,劈的就不是白光。
是天灵盖。
“那我是不是比那个治愈女神厉害?”
苏软仰起头,求表扬。
陆时渊睁开眼。
眸底一片深沉。
他捏住她的下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你是命。”
“她是屁。”
“能比吗?”
苏软:……
这男人的情话,还真是硬核得让人没法接。
“那个吊灯。”
陆时渊突然开口,语气森寒。
“不是意外。”
苏软点头。
“我知道呀。”
“那是金系异能者弄断的。”
“就在刚才那个角落里。”
她虽然没有战斗力,但看过原著,对恶意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陆时渊勾了勾唇。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味道。
“很好。”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你。”
“看来这希望基地。”
“是该换个主人了。”
车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
苏软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陆时渊怀里沉沉睡去。
只要他在。
天塌下来。
也有个高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