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三级丧尸还捂着脸。
它的指甲很长,上面挂着黑色的腐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敲击着岩石表面。
哆哆哆。
频率极快。
不是攻击的前兆,是吓的。
苏软透过车窗缝隙,看着这只平时能轻易撕碎坦克的怪物,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缩成一团。
不仅是它。
周围那密密麻麻、原本准备把这辆车拆成废铁的几万只丧尸,全都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趴伏姿势。
谁也不敢抬头。
谁也不敢动。
就连喉咙里那种标志性的嘶吼声,都被死死憋了回去。
整个峡谷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岩石的哨音。
苏软眨了眨眼。
她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那种被当成食物盯着的恐惧感散去后,她骨子里那种娇纵的大小姐脾气又冒了头。
“喂。”
苏软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
她对着那只捂脸的三级丧尸,还有后面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尸潮,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挡路了。”
“都给我滚开。”
声音不大。
软绵绵的,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在这空旷死寂的峡谷里,甚至还没有风声大。
但听在那些变异生物的耳朵里,这声音就像是直接炸响在脑子里的惊雷。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敕令。
不可违抗。
轰——!
那一瞬间。
原本静止的黑色海洋,沸腾了。
不是进攻。
是逃窜。
那只捂脸的三级丧尸第一个跳了起来。
它甚至顾不上看路,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挤,把旁边几只低级丧尸撞得骨断筋折。
紧接着。
连锁反应开始了。
拥挤在峡谷中央的几万只丧尸,开始疯狂地向两侧岩壁退去。
它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有的被踩断了腿,只能用手在地上爬。
有的直接被挤进了岩石缝里,身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没有任何一只丧尸敢抱怨。
它们只有一个念头:让路。
把中间这条路让出来。
谁敢挡在那个女人的车前,谁就是死罪。
短短十几秒。
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峡谷,硬生生被清理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足足有二十米宽。
地面上甚至连一块大点的碎石都被那些丧尸用爪子扒拉走了。
这还没完。
当这条路清理出来的瞬间。
哗啦啦——
两侧堆积如山的尸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类都怀疑人生的动作。
它们跪下了。
无论是只有本能的一级丧尸,还是已经拥有初步智慧的高级变异种。
几万只怪物。
整整齐齐。
全部面朝大路,双膝跪地。
它们把那颗腐烂狰狞的头颅深深地埋进尘土里,双手平摊在地面上。
五体投地。
这是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
就像是古代的臣民,在恭迎他们的帝王出巡。
这一幕太震撼了。
黑色的尸山血海分列两旁,中间是一条通往生路的坦途。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不少。
陆时渊站在车旁。
手里那团已经凝聚到极致、准备用来同归于尽的雷球,缓缓消散。
他看着眼前这条被“让”出来的大道。
又看了看两边跪得整整齐齐的尸群。
哪怕是他。
哪怕是这个见惯了末世荒诞的疯子。
此刻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最后一丝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
探究。
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位。
苏软正趴在窗口,一脸得意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看吧。”
她转过头,对着陆时渊扬了扬下巴,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像只斗赢了的孔雀。
“我就说它们怕我。”
“长得那么丑,还想吓唬我。”
“哼。”
陆时渊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苏软有些发凉的脸颊。
从眉骨,滑到唇角。
动作很轻。
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软软。”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苏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真是……”
陆时渊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还有一种捡到稀世珍宝后的疯狂。
“天生的女王。”
如果是别人拥有这种能力。
陆时渊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因为这种能控制丧尸的力量太危险,威胁到了人类,也威胁到了他。
但如果是苏软。
是这个离了他就会哭、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废物。
那就没关系了。
她是他的。
她的力量,就是他的权杖。
“坐稳。”
陆时渊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咱们去阅兵。”
引擎轰鸣。
那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方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平整的地面。
在两排跪拜的丧尸中间穿行而过。
没有一只丧尸敢抬头。
甚至连那辆车带起的风,吹到它们身上,都让它们抖得更厉害。
苏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包新拆的薯片。
咔嚓。
咔嚓。
她一边吃,一边对着窗外指指点点。
“那个断胳膊的跪歪了,好丑。”
“那个脑袋上长草的,看起来好傻。”
她把这恐怖的尸潮,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而在峡谷的另一头。
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雷暴正站在他的坦克顶上。
手里的望远镜早就碎了。
但他还在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嘴巴张得老大。
下巴几乎要脱臼。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丧尸停止攻击,到苏软挥手,再到尸潮分路、下跪。
每一个细节。
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世界观砸得稀碎。
“这……这特么……”
雷暴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特么是幻觉吧?!”
“老子是不是中毒了?产生幻觉了?”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响。
很疼。
不是幻觉。
那辆黑色的战车,真的就在那条由丧尸让出来的大道上,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
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老大……”
旁边的小弟腿已经软了,直接瘫坐在坦克盖子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那女的……那女的是丧尸亲妈吗?”
“为什么丧尸给她下跪啊?”
“咱们……咱们还打吗?”
打?
打个屁!
雷暴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战车,还有战车两旁那些恭敬得不像话的怪物。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陆时渊刚才为什么那么淡定。
甚至还要主动引爆尸潮。
这哪里是同归于尽。
这分明就是召唤千军万马!
那个女人。
那个被他当成花瓶、当成玩物、想抢过来玩玩的女人。
才是这峡谷里最恐怖的怪物!
“跑……”
雷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紧接着。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坦克里钻。
“跑!!!”
“快撤!都特么给老子撤!”
“那不是人!那是鬼!是妖怪!”
雷霆军团乱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把陆时渊轰成渣的几百号亡命徒,此刻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车辆掉头。
互相碰撞。
有人为了抢路,直接对着自己人开枪。
乱成一锅粥。
“想跑?”
陆时渊看着前方乱作一团的车队。
他没踩油门追上去。
而是踩了刹车。
战车稳稳停在尸潮的最前端。
距离雷暴的车队,只有不到两百米。
陆时渊降下车窗。
他没看那些落荒而逃的垃圾。
而是侧过头,看着正在吃薯片的苏软。
“软软。”
他指了指前面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的雷霆军团。
“那个人刚才说,要把你抢走。”
“还说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男人。”
陆时渊的声音很平淡。
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意。
苏软咽下嘴里的薯片。
她想起那个光头满身恶臭的样子,还有那口大黄牙。
一阵恶心反胃。
“我不喜欢他。”
苏软皱起眉头,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
“他太吵了。”
“而且好臭。”
陆时渊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把苏软的小手握在掌心,带着她的手,指向了前方。
指向了雷暴逃跑的方向。
“既然不喜欢。”
“那就让他消失。”
“告诉它们。”
陆时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去吃饭。”
苏软眨了眨眼。
她看懂了陆时渊的意思。
借刀杀人。
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脏了衣服。
这主意不错。
于是。
苏软对着那群还跪在地上的丧尸,轻轻扬了扬下巴。
那姿态。
傲慢。
娇纵。
理所当然。
“听到了吗?”
她指着前面那群正在疯狂倒车的铁皮罐头。
“去咬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跪在地上的尸潮,动了。
吼——!!!
压抑了许久的嗜血欲望,在得到“女王”许可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几万只丧尸同时抬起头。
那灰白色的瞳孔里,不再是恐惧和臣服。
而是极致的贪婪和暴虐。
它们从地上弹射而起。
就像是一群饿了十天的狼,突然看到了肥羊。
这次。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停顿。
黑色的潮水瞬间调转矛头,越过陆时渊的战车,朝着雷霆军团扑了过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因为这是奉旨进食。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
跑在最后面的几辆皮卡车,瞬间被尸潮淹没。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些丧尸疯狂地撕扯着车门,撞碎玻璃,把里面的人拖出来。
鲜血喷溅。
残肢乱飞。
“开火!快开火!”
雷暴躲在坦克里,疯狂地对着通讯器咆哮。
坦克的主炮轰鸣。
重机枪喷出火舌。
但在几万只不知疼痛、不知畏惧的丧尸面前,这点火力就像是往大海里扔石子。
毫无意义。
一只三级力量型丧尸跳到了坦克顶上。
它抡起拳头。
砰!
砰!
几下就砸弯了机枪管。
然后开始疯狂地撕扯顶盖。
雷暴听着头顶传来的金属扭曲声,那是死亡在敲门的声音。
他透过观察孔,看到了远处那辆黑色的战车。
那辆车静静地停在尸潮后方。
车窗半降。
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小白脸”,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烟,却没点燃。
而那个被他当成玩物的女人。
正趴在窗口,一脸嫌弃地捂着耳朵。
似乎是觉得这边的惨叫声太吵了。
他们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马戏。
高高在上。
冷眼旁观。
“陆时渊!我操你大爷!”
雷暴绝望地怒吼。
下一秒。
哐当!
坦克顶盖被掀飞。
几张腐烂的大脸挤了进来。
“吼!”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峡谷里。
血流成河。
雷霆军团,这个在北方荒原上横行霸道了三年的势力。
在短短十分钟内。
全军覆没。
连个渣都没剩下。
陆时渊看着那边的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升起车窗。
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和惨叫声。
车厢里重新变得安静。
只有淡淡的香薰味。
“走吧。”
陆时渊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
“脏。”
“别看了。”
他调转车头。
“方舟”碾过地上的碎石,朝着峡谷出口驶去。
身后。
是还在疯狂进食的尸潮。
而在那片地狱般的背景中。
那辆黑色的车,干净得格格不入。
苏软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陆时渊,我饿了。”
“想吃牛排。”
“要七分熟的。”
陆时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随即松开。
“好。”
“回去给你煎。”
只要你在我身边。
哪怕把这世界杀穿了。
我也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