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战车碾过碎石,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窗外,原本荒凉的戈壁滩景象变了。
植被开始变得茂密,但不是那种充满生机的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树干扭曲盘旋,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蟒蛇。叶片肥厚,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中控台上的电子地图。
那个代表目的地的红点,正闪烁着刺眼的警示光。而在红点周围,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标志。
S市。
末世爆发的零号点。
在人类联盟的最新版地图上,这片区域被涂成了全黑。备注只有四个字:进者必死。
“老大,前面就是警戒线了。”
秦风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雷达显示,空气中的病毒浓度已经超过了检测上限。咱们的防毒面具……恐怕顶不住。”
陆时渊坐在后座。
他没看秦风,也没看窗外那些狰狞的植物。
他正低着头,看着枕在他腿上睡觉的苏软。
小姑娘睡得很熟,呼吸绵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大概是刚才在酒店里折腾累了,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开进去。”
陆时渊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车窗玻璃上。
滋啦。
一道淡紫色的雷光屏障瞬间张开,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蛋壳,将整辆“方舟”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这不仅是防御物理攻击,更是为了隔绝空气。
随着车轮滚过一道无形的界线。
世界变了。
原本还能看到的阳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野的绿色浓雾。
那雾气浓得像汤,粘稠,厚重,在空中缓缓流动。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这就是S市的天然屏障——尸毒瘴气。
普通人哪怕只是皮肤沾上一星半点,都会瞬间溃烂。吸入一口,肺部就会化成血水。
滋滋滋。
毒雾接触到雷光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紫色的电弧剧烈跳动,不断消耗着能量来抵消毒雾的侵蚀。
陆时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这种高强度的异能输出,相当于每秒都在进行一场高烈度战斗。
但他连手都没抖一下。
依然稳稳地维持着护盾,甚至还分出一缕精神力,堵住了苏软耳朵,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苏软翻了个身。
她醒了。
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到了吗?”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时渊额角细密的汗珠。
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黑色的衣领上。
陆时渊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紧绷,那是他在极力忍耐透支痛苦的表现。
苏软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陆时渊这副样子。
哪怕是面对几万尸潮,哪怕是对抗联盟无人机,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疯批模样。
可现在,仅仅是为了维持这个罩子,他看起来却很吃力。
“陆时渊……”
苏软伸手,指尖轻轻抹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冰凉。
湿腻。
“要不别去了吧?”苏软皱起眉头,看着窗外那令人作呕的绿雾,“这里看着好恶心,而且你好像很不舒服。”
为了治个病,把命搭上不划算。
反正他现在狂躁症发作的时候,只要她抱一抱就好了。
陆时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不行。”
他睁开眼,眼底有些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里有零号实验室。”
“那里有关于你体质的资料,也有彻底解决我狂躁症的药剂。”
他不想当一个随时会失控的疯子。
他想清醒地、长久地陪着她。
而不是有一天在发疯的时候,失手伤了她。
“可是……”苏软还想说什么。
“听话。”
陆时渊打断她,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开,递到她嘴边。“喝点水。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颠簸,抱紧我。”
苏软咬着吸管,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涨涨的。
这疯狗,倔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咚!
一声闷响突然从车顶传来。
整辆重型战车猛地一震,差点侧翻。
“什么东西?!”秦风惊叫着猛打方向盘。
绿色的浓雾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变异的壁虎,体型大得像鳄鱼。它全身没有皮,只有鲜红的肌肉组织,体表分泌着强酸一样的粘液。
它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狠狠撞在了雷光屏障上。
滋啦——
屏障剧烈闪烁。
那只变异壁虎被高压电瞬间烤焦,惨叫着跌落。
但它身上的粘液太毒了。
竟然在屏障上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虽然陆时渊反应极快,瞬间调动异能修补了漏洞。
但还是晚了一秒。
一缕墨绿色的毒雾,顺着那个缺口,钻进了车厢。
就像是一条绿色的毒蛇。
“咳咳咳!!!”
驾驶座上的秦风首当其冲。
他只吸了一口。
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转为青紫。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声。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岩浆,疼得他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车身开始剧烈蛇形。
“停车!”
陆时渊厉喝一声。
他顾不上管秦风。
那缕毒雾在车厢里扩散,已经飘到了后座。
陆时渊瞳孔骤缩。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毒雾的厉害他最清楚。
普通人沾之即死。
苏软那么娇气,平时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要是吸了这个……
“别呼吸!”
陆时渊猛地扑过去。
大手死死捂住苏软的口鼻,把她整个人按在真皮座椅上。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上面,试图用背部去阻挡那弥漫过来的绿色雾气。
周身的雷电疯狂暴走,在车厢内形成第二道真空隔离带。
“闭气!”
“千万别吸气!”
陆时渊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惊恐下的失态。
苏软被他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看着陆时渊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脸。
又看了看那缕飘到她鼻子跟前的绿烟。
刚才陆时渊扑过来的时候,手慢了半拍。
其实她已经吸进去了一口。
苏软眨了眨眼。
她没有感觉到肺部溃烂的剧痛。
也没有那种窒息的灼烧感。
相反。
那股气体顺着鼻腔钻进去,凉凉的,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香。
就像是……
夏天刚摘下来的薄荷叶,混杂着一点点柠檬的味道?
甚至让她刚才因为晕车而有些闷的胸口,瞬间通畅了不少。
陆时渊还在死死捂着她的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唔唔……”
苏软伸手,拍了拍陆时渊的手背。
示意他松开。
陆时渊以为她憋不住了,脸色惨白,正准备直接给她做人工呼吸渡气。
苏软趁机扒开他的手指缝。
深吸了一大口那所谓的“剧毒雾气”。
然后。
在陆时渊和还在前面翻白眼的秦风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苏软砸吧了一下嘴。
一脸回味。
“咦?”
她歪着头,看着那缕还在飘荡的绿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哥哥。”
“这个雾……”
“怎么是薄荷味的呀?”
“还挺好闻的,你要不要闻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秦风还在前面垂死挣扎的抽气声。
陆时渊僵硬地维持着捂嘴的姿势。
他看着苏软红润健康的小脸,又看了看那缕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毒雾。
那个在他看来比地狱火海还要恐怖的东西。
此刻正在苏软的鼻尖打转。
像个温顺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