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外面肃杀的黑夜像是两个世界。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盖过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血腥味。
陆时渊关火,将红烧肉盛进白瓷盘里。
每一块肉都裹满了晶莹的糖色,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软坐在高脚椅上,两条细白的小腿悬空晃荡。
她伸手去捏了一块,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软糯咸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地眯起眼,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慢点吃。”
陆时渊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吃。
这几天在S市那种鬼地方,吃的都是压缩饼干和罐头,确实委屈了这张娇气的嘴。
苏软咽下嘴里的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哥哥,这趟出门虽然差点挂了,但好像赚翻了诶。”
她伸出左手,晃了晃手腕。
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皮肤光洁如初,只有皮下隐约流动的金色光点证明着它的不同。
“不仅治好了你的头疼,我还收了一群免费的打手。”
陆时渊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皮肤。
“嗯。”
不仅是治好了头疼。
那个时刻在他脑子里尖叫、催促他毁灭一切的怪物,彻底安静了。
现在的他,理智得可怕,也清醒得可怕。
苏软又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说起来,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劫匪真没见过世面。”
“我就让小红在车顶站了一下,都没让它动手。”
“那几个人就把车钥匙扔了,跪在地上喊奶奶,求我别让猴子吃他们。”
她想起那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唉,太强了也是一种烦恼。”
“以后是不是都没人敢来打劫我们了?那得多无聊啊。”
陆时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以前这姑娘遇到这种事,只会缩在他怀里哭着喊怕。
现在倒好,把S级变异兽当宠物遛,把劫匪当乐子看。
那个只会哭的小废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在他这头疯兽脖子上套项圈的女人。
“以后谁敢拦路。”
陆时渊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就碾过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风站在厨房门口,没敢进来,隔着玻璃门敲了两下。
“老大。”
“外面那些……还跪着呢。”
“还有林婉那边的几个死忠,刚才想趁乱去武器库,被小红一巴掌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陆时渊头也没回。
“让他们跪着。”
“跪到天亮。”
苏软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她跳下椅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吃饱了。”
她走到陆时渊面前,仰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哥哥,是不是该去干正事了?”
“我的房子,我的床,还有那个敢穿我睡衣的女人。”
“都要算清楚。”
陆时渊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
“去收账。”
……
别墅外的草坪已经被彻底铲平了。
原本修剪整齐的花园,现在变成了一片焦土。
那只巨大的红毛猿猴正蹲在废墟堆上,手里抓着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像是剔牙一样漫不经心地敲着地面。
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基地议员、高阶异能者,此刻整整齐齐地跪在碎石地上。
没有人敢抬头。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个女人的惨叫声刚停没多久,空气里还残留着绝望的味道。
大门打开。
陆时渊抱着苏软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
并没有释放任何异能威压,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感,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秦风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台阶上。
陆时渊坐下,让苏软坐在自己腿上。
他漫不经心地玩着苏软的手指,视线扫过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地中海男人。
那是基地的副议长,当初极力主张把苏软交出去做实验的人之一。
“我想起来了。”
苏软靠在他怀里,指着那个男人。
“那天开会,就是他说我是累赘,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副议长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尖锐的石子上,鲜血直流。
“指……指挥官!那是误会!”
“我也是为了基地……为了人类的未来啊!”
“求您看在我跟了您五年的份上……”
滋啦。
一道黑色的电弧闪过。
副议长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舌头变成了一截焦炭,从嘴里掉了出来。
陆时渊收回手指,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太吵了。”
“既然觉得她是累赘,那你这辈子也别说话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回来的不是以前那个虽然暴躁但还讲点规矩的陆时渊。
而是一个彻底挣脱了枷锁的魔鬼。
而那个坐在魔鬼怀里撒娇的女人,就是这把刀唯一的刀鞘。
苏软看着那个捂着嘴痛苦翻滚的男人,没有任何同情。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仁慈就是把刀递给别人杀自己。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铁笼子。
林婉被关在里面,身上的真丝睡衣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整个人疯疯癫癫地缩在角落里。
“那个女人。”
苏软抬了抬下巴。
“送到外城的贫民窟去吧。”
“听说那里缺洗衣服的人,既然她这么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就让她洗个够。”
陆时渊点头。
“秦风,去办。”
秦风立刻挥手,两个士兵拖着笼子就往外走。
林婉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抓着栏杆凄厉地尖叫。
“陆时渊!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是怪物!她是丧尸的同类!”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陆时渊面无表情。
后悔?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早点把这群垃圾清理干净,差点弄丢了他的宝贝。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视线扫过这片他曾经亲手建立,后来又背叛了他的基地。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都散发着让他厌恶的腐朽气息。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曙光基地改姓苏。”
“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
“我送他去见上帝。”
没有人动。
连风声都停滞了。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政变。
也是一场绝对实力的碾压。
苏软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着这满地跪伏的人群。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虽然有点狐假虎威,但感觉……还真不错。
她搂紧陆时渊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盖章认证。”
“这地盘归我了。”
陆时渊眼底的戾气散去,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他抱着她转身,往那栋还没塌完的主楼走去。
“嗯,归你。”
“我也是你的。”
秦风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只红毛猿猴依然蹲在废墟上,像尊守护神一样注视着这一切。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陆时渊抱着苏软走上天台。
S市的方向,那座黑色的高塔已经被毒雾彻底吞没。
而在这边,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上建立。
“哥哥。”
苏软看着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辉洒在她的脸上。
“接下来我们去哪?”
基地拿回来了,仇也报了一半。
但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日记本里的秘密,那个所谓的“完美体”,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苏博士。
都在等着他们。
陆时渊站在风里,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
他看着那轮红日,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个世界。
“去把剩下的垃圾扫干净。”
“然后。”
“给你建一座真正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