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这艘被命名为“方舟号”的钢铁巨兽,碾碎了近海漂浮的变异兽尸体,蛮横地撞开了一条航道。
甲板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也没有紧张备战的士兵。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绿油油的真草皮。
那是陆时渊让人从曙光城的植物园里铲来的,连土带根铺在钢板上,甚至还移植了两棵变异椰子树。
树下挖了个坑,灌满了净化过的淡水,这就成了泳池。
旁边还搭了个全透明的防弹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真皮沙发和PS5游戏机。
秦风站在舰桥的驾驶室里,手里的舵盘转得飞快。
他看着甲板上那副度假村一样的配置,再看看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去打仗?
说出去谁信?
这就是开着移动城堡去海边野餐。
“稳点。”
陆时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要杀人的寒意。
“晃一下,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秦风手一抖,差点把舵盘掰下来。
海面上有浪,船怎么可能不晃?
但这道理他不敢讲。
因为此刻的苏软,状态很不好。
刚出海不到半小时,那股新鲜劲还没过,苏软的脸色就变了。
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推开陆时渊,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呕——”
撕心裂肺的干呕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陆时渊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被捏变了形。
那种无力感让他暴躁。
他能一拳轰碎尸潮,能把大海煮干,却治不好她的晕船。
“返航。”
陆时渊转身,对着赶来的军医吼道。
“立刻掉头!回陆地!”
军医吓得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软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不回。”
苏软的声音很虚,但抓着陆时渊衣袖的手指却死紧。
“我不回去。”
陆时渊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边。
“你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把她塞进被子里,动作强硬,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海里那个东西,我去杀。你在家等我。”
“不行。”
苏软从被子里钻出来,两只手缠上他的脖子。
她把脸贴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
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它在叫我。”
苏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定位功能的牵引。
就像是脑子里装了个指南针,死死指着太平洋深处的某个点。
“如果我不去……”苏软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会疯的。”
那种渴望和恐惧交织的感觉,比晕船还要折磨人。
陆时渊没说话。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脱掉靴子和外套,掀开被子躺进去,连人带被子一起锁进怀里。
属于SSS级强者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雷暴气息,但在接触到苏软的瞬间,化作了最坚实的屏障。
“睡吧。”
陆时渊的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下顺着气。
“我就在这。”
“哪都不去。”
在那种绝对安全的包围下,苏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晕船的眩晕感被他身上的气息冲淡。
她抓着他的衬衫领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船身还在轻微摇晃,但那种恶心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
苏软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是空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警报声,还有密集的枪声。
出事了?
苏软光着脚跳下床,跑到落地窗前。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乌云。
是鸟。
成千上万只变异海鸥遮蔽了太阳。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海鸥大了三四倍,翼展足有两米,喙部变成了锋利的金属钩子,爪子上还带着倒刺。
“嘎——!”
刺耳的尖叫声穿透防弹玻璃。
这些空中强盗正在俯冲攻击。
甲板上的士兵架起机枪疯狂扫射,弹壳落了一地。
但海鸥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动作极快。
几只漏网之鱼冲破火力网,直奔那个露天泳池而去。
陆时渊站在甲板中央。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色长刀,周身雷光涌动。
既然这群扁毛畜生找死,那就烤了它们。
就在他准备释放雷暴清场的瞬间。
二楼的落地窗开了。
苏软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赤着脚走了出来。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衬衫下摆被吹起,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腿。
“吵死了。”
苏软皱着眉,有些起床气地嘟囔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鸟群。
那双刚睡醒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统御波动,随着她的视线扫过,瞬间扩散。
原本正在俯冲、准备撕碎士兵喉咙的海鸥群,猛地在空中刹车。
几千只鸟同时停滞的画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领头的那只变异海鸥王,体型堪比小型战斗机。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阳台上的女人。
杀戮的本能在那一瞬间被另一种本能覆盖。
臣服。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血脉压制。
海鸥王收起那对足以切开钢板的翅膀,笨拙地落在栏杆上。
它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咕咕”的讨好声。
其他的海鸥有样学样。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养鸽场。
几千只海鸥整整齐齐地落在甲板、桅杆、甚至炮管上。
它们收起利爪,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穿着衬衫的女人。
士兵们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变异兽集体被夺舍了?
陆时渊散去手中的雷电。
他抬头看着阳台上的苏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女人。
连鸟都勾引。
苏软趴在栏杆上,看着那只巨大的海鸥王。
“我饿了。”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随口说了一句。
海鸥王愣了一下。
它那不太发达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理解了“王”的需求。
“嘎!”
海鸥王仰天长啸一声。
哗啦啦。
几千只海鸥同时起飞,像一片黑色的旋风卷向海面。
不到五分钟。
它们回来了。
每一只海鸥的爪子上,都抓着一只还在扑腾的活物。
有手臂粗的皮皮虾,有脸盆大的帝王蟹,还有通体透明的变异鱿鱼。
噼里啪啦。
海鲜像下雨一样被扔在甲板上。
那只海鸥王最夸张。
它抓着一条足有两米长的蓝鳍金枪鱼,献宝似的扔在苏软面前的阳台上。
鱼尾还在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啪的脆响。
苏软看着那条肥美的金枪鱼,眼睛亮了。
这可是S级变异食材!
在末世前这就是顶级美味,变异后肉质更鲜美,还富含能量。
“乖。”
苏软伸出手,在海鸥王那坚硬的羽毛上摸了摸。
海鸥王激动得浑身羽毛都炸开了,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它得到了王的抚摸!
这够它吹一辈子!
陆时渊黑着脸走上阳台。
他一脚把那只还要往苏软身上蹭的海鸥王踹飞。
“滚。”
他把苏软拉回怀里,用外套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腿。
“穿好衣服。”
“再敢穿成这样出来招蜂引蝶,我就把这些鸟全炖了。”
苏软在他怀里蹭了蹭,指着地上的金枪鱼。
“哥哥,我想吃刺身。”
“还有那个大虾,要蒜蓉的。”
陆时渊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没了。
只要她肯吃东西,别说金枪鱼,就算是龙肉他也得去屠。
……
半小时后。
甲板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
从曙光城带来的顶级厨师正在忙活。
现杀的金枪鱼切成厚片,摆在冰盘上,肉质红润如玉。
手臂粗的皮皮虾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撒上椒盐和蒜末,香味能飘出十里地。
变异鱿鱼被切成圈,在铁板上滋滋冒油。
士兵们围坐在锅边,手里端着饭碗,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这哪是出任务啊?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秦风一边剥虾一边感叹。
“跟着嫂子混,一天饿三顿……呸!是一天吃九顿!”
苏软坐在遮阳伞下。
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全虾宴。
她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化开,那种鲜甜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唔……”
苏软满足地眯起眼睛,两只脚丫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晕船?
那是什么?
只要有吃的,她能坐船坐到天荒地老。
陆时渊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蟹腿。
他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投喂了。
看着苏软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脸色也红润起来,他心里那种紧绷感才慢慢松开。
“还要。”
苏软张开嘴,等着投喂。
陆时渊把剥好的蟹肉塞进她嘴里,顺手擦掉她嘴角的油渍。
就在这时。
雷达兵突然大喊一声。
“报告!”
“前方发现大型岛屿!”
“坐标显示……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神弃之地’入口!”
苏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个声音不再是呼唤。
而是狂喜。
“终于……”
“来了。”
陆时渊放下手里的蟹钳,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向远处那座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岛屿。
岛屿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雷暴云。
那是连卫星都无法穿透的禁区。
“吃饱了吗?”
陆时渊回头,看着苏软。
苏软咽下嘴里的肉,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干活。”
陆时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那座岛屿。
“不管那上面有什么牛鬼蛇神。”
“吃了我的饭,就得给我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