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骤停。
那种停滞极其突兀,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原本翻涌的海浪在一瞬间被抚平,黑色的海面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哗啦——
镜子碎了。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曙光号”正前方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岛屿的变异蓝鲸破水而出。它那深蓝色的脊背上布满了银色的符文,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彩虹光晕的水雾。
在蓝鲸宽阔的背脊上,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神。
那是一个拥有银色长发的男人。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而他的下半身,是一条长达数米的银色鱼尾,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七彩光芒。
海皇,沧溟。
他手里握着一把由深海玄冰打造的三叉戟,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鲛人军团。那些鲛人战士手持骨矛,半个身子探出水面,像是在拱卫着他们的王。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端着枪喊打喊杀的士兵们,此刻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尤其是那些女兵,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太美了。
这种超越了物种、超越了性别的极致美感,简直就是对人类审美的降维打击。那张脸妖异而圣洁,哪怕是只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是一种亵渎。
沧溟没有看那些蝼蚁。
他那双深蓝色的竖瞳直接越过层层防御,锁定了站在露台上的那个娇小身影。
“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海浪拍打礁石的韵律,空灵,深情,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的新娘。”
陆时渊站在苏软身前,手里的黑色长刀发出一声嗡鸣。
“找死。”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刀。
滋啦!
一道漆黑的雷霆刀气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沧溟的面门而去。这一刀没有留手,足以把一艘驱逐舰劈成两半。
面对这足以灭世的一击,沧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轰!
一道透明的水幕凭空升起。那看似薄如蝉翼的水膜,在接触到雷霆刀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狂暴的雷电被水幕吞噬,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就消失了。
绝对防御。
陆时渊眼底的黑色风暴瞬间凝实。
有点意思。
这只咸鱼比之前遇到的那个鸟人要强得多。
沧溟放下手,甚至没有多看陆时渊一眼。在他眼里,这种依靠外力变异的人类,不过是低等的爬虫。
他看着苏软,脸上露出一个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笑容。
“人类的世界太脏了。”
沧溟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邀请。
“跟我回深海吧。那里没有病毒,没有丧尸,只有无尽的宝藏和永恒的生命。我会用整片海洋为你加冕,让你成为万物之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海面再次沸腾。
无数鲛人战士从水下跃起,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甲板上扔。
拳头大的深海夜明珠,滚得满地都是。
一人高的红珊瑚,被随意地堆在角落。
还有从沉船里打捞出来的金币、宝石、古董,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曙光号”的甲板上。
短短几分钟,那片绿油油的真草皮就被珠光宝气给埋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炫富。
秦风看着脚边滚过来的一颗粉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儿在末世前能换一座城,现在竟然被拿来当铺路石?
“这些,只是见面礼。”
沧溟看着苏软,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只要你点头,海底皇宫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陆时渊气笑了。
他这辈子见过抢劫的,见过抢地盘的,还没见过当着他的面,拿钱砸他老婆的。
“你当我是死的?”
陆时渊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坚硬的合金钢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的雷云在头顶翻滚,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整个海域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神战的关键时刻。
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好腥哦。”
苏软从陆时渊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她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能不能离远点呀?”
全场安静。
沧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苏软的反应。惊艳、感动、贪婪,甚至是恐惧。唯独没有想过,会被嫌弃。
“腥?”
沧溟低头看了看自己完美的身体,又闻了闻空气。
除了淡淡的海水味,只有属于皇族的高贵气息。哪里腥了?
“就是很腥啊。”
苏软指了指他那条引以为傲的银色鱼尾巴,一脸的一言难尽。
“而且……你长尾巴哎。”
“我不喜欢长尾巴的男孩子。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弄湿的,而且上面还有鳞片,硌得慌。”
她说完,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有老公了。他虽然脾气坏了点,但是他是热乎的,还没有鱼腥味。”
噗嗤。
秦风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神特么热乎的。
嫂子这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陆时渊原本已经到了临界点的怒火,被这一盆冷水浇下去,瞬间灭了大半。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嫌弃地扇风的小女人,眼底的杀意化作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女人。
总是能在最紧张的时候,把他气笑,又能把他哄好。
沧溟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阴鸷。
他是海皇。
是统御万里的深海霸主。
竟然被一个人类雌性嫌弃有鱼腥味?
“无知。”
沧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手中的三叉戟重重顿在鲸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被这个人类蒙蔽了双眼。”
他抬起三叉戟,戟尖直指陆时渊。
“看看他,弱小,丑陋,连在水下呼吸都做不到。”
“这种低等生物,也配拥有完美的你?”
“只有我,拥有神之血统,才能让你进化成真正的神。”
陆时渊拔出地上的长刀。
他没生气。
跟一条鱼生气,掉价。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
“配不配,不是你这条咸鱼说了算的。”
陆时渊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踩在了栏杆上。
狂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了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漆黑色的眸子。
“你说你在水里无敌?”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灾。”
轰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空中的雷云彻底炸开。
不是一道雷。
是成千上万道黑色的雷霆,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目标不是沧溟。
而是这整片海域。
“所有人员,撤回舱内!”
秦风嘶吼着下达命令。他太清楚自家老大的路数了。这是要开大了。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死死关上厚重的防水门。
下一秒。
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黑色的雷,白色的浪。
数以亿万计的高压电流瞬间注入大海。
原本平静的海水瞬间沸腾。
滋滋滋——
那种电流穿过肉体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围在“曙光号”周围的那些鲛人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电成了焦炭。
海水导电。
这就是一个天然的超巨型电椅。
沧溟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疯到这种程度。这种规模的雷暴,哪怕是S级异能者也会瞬间被抽干精神力而死。
这个男人,难道没有极限吗?
“起!”
沧溟怒吼一声,手中的三叉戟猛地挥动。
原本平铺的海面突然竖了起来。
数万吨海水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天空,试图挡住那漫天的雷霆。
水与雷的碰撞。
没有爆炸声。
只有令人耳膜刺痛的电流声和水汽蒸发的嘶鸣声。
白茫茫的水蒸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能见度降到了零。
“软软,闭眼。”
陆时渊的声音在苏软耳边响起。
苏软乖乖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下一秒。
她感觉身体一轻。
整个人被陆时渊抱了起来。
“抓紧。”
陆时渊没有躲在船上。
他竟然抱着苏软,直接从几十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跳进了那片沸腾的雷池之中。
“哥哥?!”
苏软吓得惊呼出声。
但预想中的落水感并没有传来。
她的脚下,踩到了实处。
睁开眼。
苏软惊呆了。
她正站在海面上。
准确地说,是站在一片由黑色雷电凝聚而成的“陆地”上。
陆时渊以自身为中心,强行用精神力将方圆百米的海水排开,形成了一个真空领域。
周围是高达数十米的水墙,头顶是漫天雷霆。
而他们两人,就站在这风暴的中心,滴水未沾。
“在这里等我。”
陆时渊把苏软放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那是刚才被雷劈出来的海底岩石。
他脱下身上的风衣,盖在苏软头上。
“别看。”
“杀鱼这种事,场面有点脏。”
说完,他转身。
提刀。
冲向了那个站在水龙顶端的银发身影。
这一刻的陆时渊,不再是指挥官,也不再是那个会给老婆剥虾的男人。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既然你想抢我的人。
那就做好变成死鱼的准备。
沧溟看着那个踏浪而来的人类,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
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比这片深海还要冷。
“狂妄的人类。”
沧溟冷哼一声,鱼尾猛地拍击水面。
脚下的蓝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鸣,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栋楼的巨嘴,朝着陆时渊咬了过去。
陆时渊不闪不避。
他迎着那张深渊巨口,手中的长刀猛地斩下。
“给我,开!”
黑色的刀光暴涨百米。
那一瞬间。
苏软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人的。
是鲸鱼的。
那头如岛屿般巨大的蓝鲸,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海域。
血雨腥风中。
陆时渊踩着蓝鲸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沧溟。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血染透,分不清是鲸鱼的,还是他自己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你的坐骑没了。”
陆时渊抬起刀,指着沧溟那张惨白的脸。
“下一个,轮到你了。”
“还有什么遗言吗?”
“比如,红烧还是清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