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子浓郁的麻辣鲜香盖了过去。
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
陆时渊坐在折叠椅上，手指修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贯穿深海的余温。
他没拿刀，也没聚雷。
他在剥虾。
一只巴掌大的深海红虾，几下就被去壳抽线，雪白的虾肉在红油锅里滚了三秒，捞出来放进苏软碗里。
苏软张嘴咬住。
辣油沾在嘴唇上，红得艳丽。
她腮帮子鼓动，嚼得起劲。
“还要。”
陆时渊伸手去拿下一只。
周围的士兵抱着酒坛子，跟那群赖着不走的鲛人送货队大眼瞪小眼。
秦风喝高了，拎着酒瓶子要去跟鲛人碰杯。
那鲛人吓得一哆嗦，手里捧着的珍珠差点撒进海里。
苏软吃撑了。
她推开碗，瘫在陆时渊特意铺了软垫的躺椅上。
海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
她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夜空。
暴雨停了，乌云也散了。
月亮挂在正当中，旁边缀着几颗星星。
苏软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着正上方那一小撮亮光。
“陆时渊。”
她没喊哥哥。
“星星在走正步。”
陆时渊把手里的湿毛巾扔回盘子里。
他靠过去，顺着苏软的手指看。
那几颗光点确实在动。
速度很快，轨迹笔直。
六个光点迅速靠拢，在方舟号的正上方拼成了一个完美的六边形。
陆时渊脸上的表情收了。
他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折叠桌。
铜锅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热汤泼了一地。
滋啦。
陆时渊身上炸开一圈黑色的电弧，泼过来的热汤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戒备！”
哪怕是在这种放松的时刻，他的肌肉记忆也比大脑反应更快。
那种感觉不对。
不是面对古神时的压抑。
是一种被精密仪器锁定的冰冷。
天空裂开了。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
那个六边形的光点猛地向外扩张。
黑色的夜幕像是被一把手术刀划开。
惨白的光柱倾泻而下。
那光太亮，太白。
不带一丝温度，照得甲板上的人睁不开眼。
秦风手里的酒瓶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碴。
角落里的鲛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捂着耳朵跳进海里，连那一箱子珍珠都不要了。
它们怕这个。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三个影子顺着光柱滑了下来。
不是鸟，也不是人。
它们背后挂着银色的金属翼，没有扇动，只是维持着平衡。
腰侧的推进器喷射出无声的蓝焰。
它们悬停在方舟号上方三百米处。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块光滑的银色面甲。
红色的扫描射线从面甲后射出，在甲板上扫视。
网格状的红线瞬间覆盖了整艘船。
陆时渊把苏软拽到身后。
他盯着那些东西。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金属和电流的恶臭。
“检测到实验体‘夏娃’。”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响起来。
不是声波。
是直接干涉脑电波的合成音。
平直，机械，没起伏。
“基因锁解除45%。”
“回收程序启动。”
“清理阻碍。”
中间那个机械天使抬起了手。
掌心裂开。
一道白色的光束笔直射下。
不是攻击。
它罩住了苏软。
陆时渊反手去抓，手指却穿过了光柱。
这不是实体墙。
但苏软的双脚离地了。
重力在光柱范围内失效。
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了起来，径直朝天上飞去。
“放手！”
苏软慌了。
她在半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住陆时渊的小臂。
那股吸力大得惊人。
苏软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拉断了。
陆时渊没松手。
他双手环抱住苏软的腰，双脚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给我下来！”
陆时渊额角青筋暴起。
黑色的雷霆顺着他的双腿轰入甲板。
金属融化。
他的战靴直接焊死在了钢板上。
整艘方舟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船身倾斜。
数万吨的巨轮，竟然被这股吸力拉得翘起了一头。
苏软疼得脸都白了。
“陆时渊……疼……”
陆时渊听到了。
他看着苏软因为拉扯而充血的手腕。
他猛地抬头，盯着天上那三个银色的铁疙瘩。
“关了它。”
陆时渊松开一只手。
他指着天空。
“不然老子把你们那破城拽下来，填海。”
机械天使歪了一下头。
数据流在面甲后疯狂刷屏。
“威胁等级：高。个体：陆时渊。建议：抹杀。”
另外两个天使动了。
它们的手臂翻转，金属板移位，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
锁定的位置，是陆时渊的眉心。
苏软看到了那蓝光。
她不挣扎了。
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温柔的流光，而是炸裂的金刺。
“不许动他！”
苏软尖叫。
一股精神冲击顺着牵引光束逆流而上。
光束闪烁了一下。
那天上悬停的三个机械体晃了晃，推进器喷出一股黑烟。
陆时渊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松动。
他猛地发力，把苏软硬生生拽回了怀里。
苏软撞在他胸口，疼得闷哼一声。
陆时渊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单手护住她的后脑。
黑色的雷电在他头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盾。
“秦风！开炮！”
他没等秦风反应。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刺眼的白光，竖起了一根中指。
“想抢人？”
“除非你们先把地球炸了！”
天使稳住了身形。
炮口的能量蓄积完毕。
但它们没开火。
天空中的裂缝再次扩大。
一个巨大的阴影挤了出来。
太大了。
仅仅是露出来的一角，就遮住了月亮。
气压骤降。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
“召回。”
“主城降临。优先执行B计划。”
天使放下了手臂。
牵引光束消失。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身，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化作三道流光钻回了裂缝。
白光收敛。
裂缝合拢。
夜空恢复了黑色。
但星星没了。
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的阴影悬停在近地轨道上。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巨眼。
陆时渊站在狼藉的甲板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苏软在他怀里发抖。
陆时渊的手掌在她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很重。
他盯着那个阴影。
“它们在看。”
陆时渊说。
苏软抬起头。
她看见了。
在那座浮空城的底部。
无数红色的信号灯正在闪烁。
密密麻麻，像是成千上万只红色的眼睛。
在那高高的天上，冷漠地注视着这艘如蝼蚁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