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刺眼的、毫无杂质的惨白。
陆时渊一脚踹开挡路的警卫机器人。
金属头颅咕噜噜滚远,撞在一尘不染的墙壁上,没留下半点划痕。
这里不像是一座城市。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菌的手术室。
没有绿植,没有泥土,甚至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被某种静电场吸附得干干净净。
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视野里无限延伸。
苏软跟在陆时渊身后,鞋底踩在那种不知名材质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她搓了搓胳膊。
冷。
不是温度上的低,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寂。
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那些只会沿着既定轨道滑行的维护机器人,看不到半个活物。
那些圆滚滚的铁疙瘩也不理人,哪怕陆时渊刚刚拆了它们的同伴,它们也只是绕过那堆废铁,继续拿着激光枪对着地板抛光。
“哥哥。”
苏软拽住陆时渊的衣角,把半张脸埋进他的风衣领子里。
“我不喜欢这儿。”
“这里连个垃圾桶都没有,他们都不吃零食的吗?”
陆时渊停下脚步。
他把苏软往怀里带了带,视线扫过四周那些光滑得能当镜子的墙壁。
确实让人恶心。
这种极度的洁癖和秩序感,透着一股把生命当成数据的傲慢。
“那就砸了。”
陆时渊抬手。
黑色的雷光在掌心炸裂,随手轰向旁边的一面墙壁。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墙壁表面浮现出一层蜂窝状的能量盾,将雷电吞噬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个黑点都没留下。
“欢迎来到神国。”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是广播,也不是脑电波干扰。
是从四面八方所有的光线里挤出来的。
正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无数蓝色的光点汇聚,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是个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拥有男性外表的完美生物。
他穿着一身没有接缝的白袍,悬浮在离地三米的高度。
五官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皮肤白得发光,连毛孔都看不见。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流转的数据流。
陆时渊眯起眼。
手中的长刀发出嗡鸣。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执政官”。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把地球当成后花园的幕后黑手。
执政官没有看陆时渊。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沾了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
他皱了皱眉,那粒灰尘瞬间被分解成原子。
“肮脏的低等生物。”
“谁允许你们把地面的细菌带进来的?”
语气平淡。
就像是看到家里进了两只带着泥巴的老鼠。
陆时渊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的疯劲儿。
“嫌脏?”
“那老子就给你加点料。”
他猛地跺脚。
黑色的雷霆顺着地板疯狂蔓延,试图撕裂这个洁白的空间。
执政官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重力置换。”
嗡——!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施压,而是直接将重力系数调高了五十倍。
陆时渊的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脚下的特种合金地板瞬间崩裂,炸出两个深坑。
他的脊椎被压得弯曲,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
那是相当于背了一座山在身上。
血管暴起,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跪下。”
执政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神面前,直视是死罪。”
陆时渊没跪。
他咬着牙,嘴里全是铁锈味。
黑色的雷电在他周身疯狂暴走,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半圆形的力场。
他不仅没跪,反而一点点把腰直了起来。
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狰狞。
“神?”
“不过是个做工精细点的充气娃娃。”
陆时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口血痰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在执政官那尘不染的白袍下摆上。
执政官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盯着那团血迹,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错愕。
紧接着是暴怒。
“找死。”
他刚要加大重力输出,直接把这只虫子碾成肉泥。
视线却在扫过陆时渊身后时,猛地顿住了。
苏软站在那里。
毫发无伤。
那足以压碎坦克的重力场,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她正好奇地伸出手指,戳着空气中那些扭曲的重力波纹。
感受到执政官的视线,苏软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你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女啊?”
执政官浑身一震。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态瞬间崩塌。
他猛地降下高度,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身形都出现了一丝卡顿。
他飘到离苏软只有几米的地方,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件丢失了千万年的绝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段终于补全的核心代码。
“圣女……”
执政官的声音在发抖。
那种机械合成音里,竟然透出了一股近乎狂热的虔诚。
“真的是您……”
“完美素体……基因锁完全解开……”
“一千年了……我们找了您整整一千年……”
陆时渊猛地横跨一步,挡在苏软面前。
哪怕重力压得他浑身飙血,他也没让这家伙再多看苏软一眼。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执政官这次没有生气。
他透过陆时渊的肩膀,依旧痴迷地看着苏软。
“你不明白。”
“她不是你们这种低等生物可以染指的。”
执政官张开双臂,身后的全息投影瞬间变换。
原本洁白的大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图。
无数星球在其中生灭。
“一千年前,母星能源枯竭,种族面临灭绝。”
“我们倾尽全族之力,融合了宇宙中最强的基因片段,培育出了唯一的‘完美容器’。”
“她是重启文明的钥匙。”
“她是所有高等生命的源头。”
执政官指着苏软,语气狂热。
“但在运输途中,飞船遭遇陨石流,培养舱坠落到了这个荒凉的废弃星球——地球。”
画面一转。
变成了地球的景象。
“为了找回圣女,为了激活她体内的基因锁。”
“我们向地球投放了‘催化剂’——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丧尸病毒。”
“那种病毒,对于普通生物是剧毒。”
“但对于圣女来说,那是最好的养料。”
“那些丧尸,那些变异兽,甚至你们这些异能者。”
“不过是为了筛选出能承载圣女基因的温床,不过是为了刺激她觉醒的工具!”
全场死寂。
陆时渊听懂了。
所有的末世灾难。
几十亿人的死亡。
仅仅是因为这群外星人丢了个“孩子”,然后为了找孩子,把整个地球当成了培养皿。
甚至连他自己,连他的异能,都只是为了给苏软提供养分的肥料。
苏软眨了眨眼。
她从陆时渊背后探出头,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说……”
“我不是人?”
“我是个……U盘?”
“还是那种自带病毒查杀功能的系统盘?”
执政官愣了一下。
似乎没理解“U盘”这种低级词汇。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您是载体。”
“只要抽干您的血液,提取出核心基因序列,我们的母星就能重获新生。”
“这是您的使命。”
“也是您存在的唯一意义。”
苏软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执政官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
那是陆时渊特意给她找的,镶满了碎钻,鞋跟尖得能戳死人。
苏软抡圆了胳膊。
啪!
那只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执政官那张完美的脸上。
鞋跟戳在他的鼻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去你大爷的使命!”
苏软单脚跳着,指着执政官破口大骂。
“我是人!”
“我会痛,我会饿,我还要吃火锅!”
“你才是U盘!你全家都是U盘!”
“还抽干血?你怎么不去抽下水道!”
执政官捂着鼻子。
虽然全息投影不会受伤,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让他 CPU 都要烧了。
“不可理喻……”
“看来地球的低级环境污染了您的神智。”
“没关系。”
“等回到母星,我们会格式化您的记忆,只保留纯净的基因。”
执政官放下手。
脸上的狂热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种冰冷的杀机。
他看向陆时渊。
“至于这个阻碍。”
“既然圣女已经找到,这种次品容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清理。”
随着他的指令。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
上百个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
不再是那种低级的光束枪。
而是暗红色的、正在积蓄着毁灭性能量的反物质炮。
所有的炮口。
全部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陆时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把苏软的那只高跟鞋捡回来,重新给她穿上。
动作很轻,很慢。
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即将喷发的死亡光束。
“穿好。”
“地上凉。”
他站起身。
背对着苏软,面对着那漫天的炮口。
他身上的骨头已经接好。
那些被压碎的血管在深海珍珠的能量下疯狂修复。
黑色的雷电不再四散。
而是全部缩回了他的体内。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苍白变成了漆黑。
那是雷元素化。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强行突破人类的基因锁极限。
“想清理我?”
陆时渊抬起手,掌心里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
刀锋指着执政官的眉心。
“那你最好祈祷。”
“这破城够结实。”
“不然,老子把你们这群外星杂碎,连同这个狗屁神国。”
“一起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