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把整个洁白的大厅映照得像个屠宰场。
墙壁上裂开的那几百个炮口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能量积蓄到了顶点。
空气里的静电让苏软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陆时渊没回头。
他身上的黑色雷电已经浓郁成了实质,像一副流动的铠甲。
他打算硬抗。
只要撑住第一波齐射,他就有把握把这只只会躲在投影后面的老鼠揪出来。
“死吧。”
执政官的手指落下。
几百道暗红色的光束同时喷发。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陆时渊甚至能看清光束前端扭曲空气的波纹。
他正准备引爆体内的雷核,制造一个绝对真空的防御场。
一道人影突然冲到了他前面。
不是很快。
甚至有点踉跄。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苏软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母鸡,死死挡在陆时渊身前。
她闭着眼,睫毛都在抖,嘴里却喊得撕心裂肺。
“不许动他!”
陆时渊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他想伸手去抓,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蠢女人拽回来。
来不及了。
光束已经到了眼前。
那种毁灭性的能量甚至还没触碰到皮肤,就已经让苏软脸上的绒毛卷曲焦黑。
陆时渊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结了冰。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警报声突然炸响。
滴——!
所有的红色光束在距离苏软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光束开始剧烈颤抖,然后迅速溃散,化作漫天的红色光点。
墙壁上的炮台疯狂转动,试图重新锁定目标,却又在下一秒卡死。
“警告。”
“检测到最高权限者阻挡射击路径。”
“根据帝国第一法则:不可伤害神母本体。”
“攻击强制终止。”
“系统重置中……”
大厅里的红光瞬间熄灭。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炮管像是断了电的玩具,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
苏软等了半天。
没感觉到疼。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一脸懵逼的执政官投影。
苏软眨了眨眼,把举酸了的胳膊放下来,顺手拍了拍胸口。
“吓死宝宝了。”
执政官那张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崩坏”的表情。
他的数据流乱了。
身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为什么?!”
执政官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记忆没有复苏……基因锁没有完全打开……”
“为什么底层代码会判定你有最高权限?”
“这不科学!”
他愤怒地挥手,想要强行越过系统权限重启炮台。
但那些炮台纹丝不动,屏幕上只有一行鲜红的“ACCESS DENIED”(访问被拒绝)。
陆时渊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看着苏软那个单薄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
刚才真想替他死。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混杂着某种滚烫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没说话。
甚至没去抱苏软。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系统卡顿。
防御失效。
陆时渊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出现在最近的一座炮台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伸出双手,十指扣住那根还在冒烟的炮管。
手臂上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
“给我下来!”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根合金打造、足以承受核爆冲击的炮管,被他硬生生从墙上扯了下来。
火花四溅。
断口处的线路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
陆时渊抡起那根几米长的炮管,像抡着一根烧火棍。
砰!
旁边的一座炮台被砸成了废铁。
砰!砰!
又是两座。
他就像个拆迁办的疯子,在这座代表着最高科技的殿堂里,进行着最原始的暴力破坏。
“该死的虫子!”
执政官看着满地的狼藉,终于急了。
物理攻击失效。
那就从精神层面摧毁他们。
他那双银色的眼睛突然亮起诡异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厅。
陆时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换取清醒,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拆着那些炮台。
苏软就没那么好受了。
她本身精神力就弱。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个执政官的声音不再是机械音,而是变得极具诱惑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看看他。”
“看看这个满身血污的野兽。”
苏软的视线变得模糊。
在她的视野里,陆时渊不再是那个英俊的指挥官。
而是一头浑身长满黑毛、流着涎水的怪物。
他在破坏,在杀戮,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配不上你。”
“你是神母,是完美的代名词。”
“这种低等生物只配在泥潭里打滚。”
“过来吧。”
“回到我的怀抱。”
“这里有永恒的生命,有无尽的荣耀,没有饥饿,没有痛苦……”
执政官的投影缓缓飘近。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圣洁而温柔的笑。
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竟然变成了苏软记忆里最渴望的模样——
一个堆满了零食和漂亮裙子的天堂。
苏软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陆时渊正在拆最后一座炮台。
他感应到了苏软的异常。
“软软!”
他吼了一声,想冲过去,但周围的重力场突然改变方向,把他死死压在墙上。
执政官嘴角的笑意扩大。
只要控制了神母的心智,让她主动下令处死这个人类,系统就不会判定违规。
“来吧,孩子。”
“说出那句话:杀了他。”
苏软停住了。
她站在执政官面前,距离那只伸过来的手只有几厘米。
她歪了歪头。
眼神里的迷茫突然散去了一半。
她吸了吸鼻子。
“好臭。”
苏软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
“你身上有一股……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执政官愣住了。
幻境出现裂痕。
苏软眨了眨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面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跟重力场较劲的陆时渊。
虽然陆时渊现在浑身是血,表情狰狞,看起来确实挺像个疯子。
但他身上有温度。
有那股子让她安心的薄荷烟草味。
“你是瞎子吗?”
苏软指着执政官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是野兽?”
“那也是我养的野兽。”
“他会给我剥虾,会给我暖脚,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你呢?”
“除了会放ppt,会说大话,你还会干什么?”
苏软突然做了一个鬼脸。
她吐出舌头,两只手拉着眼皮,做了一个极其幼稚且侮辱性极强的鬼脸。
“略略略!”
“想抢我?你也配姓赵?”
“死变态,偷窥狂,还是个电子阳痿!”
执政官彻底破防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虽然听不懂“电子阳痿”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是这颗星球上最恶毒的诅咒。
“不可救药!”
“既然你已经被污染了,那就别怪我强行格式化!”
执政官咆哮着,投影再次膨胀,想要强行入侵苏软的大脑。
滋啦!
一道漆黑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正中执政官的天灵盖。
那个巨大的投影晃了晃,像是被打破的镜子,瞬间崩裂成无数蓝色的碎片。
陆时渊从墙上挣脱下来。
他浑身冒着黑烟,一步步走到苏软身边。
手里的那根炮管已经被他捏扁了。
“废话真多。”
陆时渊随手扔掉手里的废铁。
他把苏软拉到身后,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骂得好。”
“下次记得词汇量再丰富点。”
苏软乖巧地点头,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告状。
“他刚才想催眠我,还想让我杀你。”
“嗯,听到了。”
陆时渊抬起头,视线穿过空荡荡的大厅,锁定了正前方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刚才投影消失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数据流回溯到了那里。
“躲在里面是吧?”
陆时渊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体内的雷核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那种透支生命的灼烧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走。”
“去看看这个所谓的神,到底长什么狗样。”
陆时渊单手搂住苏软的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这样跑得快。
苏软很熟练地缩成一团,尽量减少风阻。
两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冲那扇大门。
轰!
陆时渊根本没打算找开关。
他整个人撞在门上。
黑色的雷电瞬间融化了门锁。
厚重的金属门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几十米,火星四溅。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全是透明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标本。
有变异的丧尸,有畸形的海兽,甚至还有几个人类异能者的残肢。
绿色的营养液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里才是真正的实验室。
那个洁白的大厅不过是用来忽悠人的门面。
“呕……”
苏软看了一眼最近的一个罐子,里面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眼球。
她捂着嘴,差点把刚才吃的火锅吐出来。
“别看。”
陆时渊捂住她的眼睛,脚下的速度加快。
走廊尽头。
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室。
无数光屏悬浮在空中,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在大厅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维生舱。
舱里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
一个枯瘦如柴、身上插满了管子的男人正泡在里面。
他没有皮肤。
肌肉萎缩。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神经网络的骷髅。
只有那双银色的眼睛,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就是执政官的本体。
一个为了维持生命,不得不把自己泡在营养液里苟延残喘的一千年的怪物。
“终于……见面了。”
那个骷髅的嘴唇没动。
声音通过维生舱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欢迎来到……地狱的核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控制室四周的地板突然打开。
十二个身高三米、通体漆黑的机械守卫升了起来。
它们身上没有那种廉价的量产感。
每一具机体上都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那是用高阶异能者的晶核打造的顶级杀戮机器。
“这是我的亲卫队。”
“每一个,都有S级巅峰的战力。”
骷髅看着陆时渊,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陆时渊。”
“你的雷电还能用几次?”
“一次?还是两次?”
“等你力竭的时候,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她的血一点点抽干。”
陆时渊把苏软放下来。
他推了推苏软的后背,让她站到角落的控制台后面。
那里是死角。
“软软。”
陆时渊的声音很轻。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刀。
黑色的雷电再次缠绕上刀身。
只是这一次。
那雷电里隐隐透出一股血色。
“闭上眼。”
“数到十。”
“数完了,我就带你回家。”
苏软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看着陆时渊那个并不宽厚,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她没闭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从深海带回来的三叉戟。
虽然有点沉。
虽然她只会乱挥。
但她不想再躲在后面了。
“我不数。”
苏软举起三叉戟,站在陆时渊身后,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
“要打架。”
“那就一起。”
“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家的人。”
陆时渊愣了一下。
随后。
他笑了。
笑得张狂,笑得肆意。
“好。”
“那就一起。”
“把这帮破铜烂铁,拆个干净!”
定格在陆时渊提刀冲向机械守卫,苏软举着三叉戟紧随其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