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波纹扫过整座城市。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警告弹窗瞬间粉碎。
粉色的卡通兔子从角落里跳出来，手里举着两个大大的胡萝卜，在那行绿色代码旁边疯狂扭屁股。
【生物能源接入成功】
【动力炉冷却完毕】
【反重力引擎输出功率：100%】
嗡——
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轰鸣从脚底传来。
那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消失了。
整座天空之城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了一把，狠狠震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云端。
地板不再倾斜。
桌子上的茶杯停止了滑动。
苏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外部监控画面。
那个支撑着整座城市的血色雷电巨人，在引擎重启的瞬间，像是完成了使命，轰然崩塌。
漫天的红色雷光散去。
位于巨人中心的那个男人，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陆时渊身上的黑色雷铠剥落，露出了满是鲜血的躯体。
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两千米的高空，笔直地坠落下去。
“陆时渊！！”
苏软从地上弹起来。
她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那堆花花绿绿的按钮上乱拍，最后一把抓住了那个粉色的光脑核心。
“接住他！快接住他啊！”
“那是我的！摔坏了我就把你拆了！”
卡通兔子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胡萝卜都掉了。
【检测到管理员情绪极度不稳定】
【正在调用紧急救援模块……】
【最近载具：蜂鸟级单兵突击艇。位置：C3甲板。】
“给我开门！”
苏软根本等不及系统的自动程序。
她转身冲向控制室侧面的紧急通道。
那扇原本紧闭的合金门感应到她的权限，唰的一声打开。
门外是一条滑轨。
一架流线型的银色小型飞艇正停在发射架上。
苏软连滚带爬地翻进驾驶舱。
她根本不会开这玩意儿。
但没关系。
这整座城都是她的声控玩具。
“兔子！给我飞！”
“目标就是那个掉下去的笨蛋！快点！”
轰！
飞艇的尾部喷出两道蓝色的离子焰。
它像是一颗银色的子弹，瞬间弹射出舱，在那万米高空划出一道刺耳的音爆云。
……
风声在耳边呼啸。
陆时渊感觉很冷。
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磨成了粉，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脑子很清醒。
他看着头顶那座重新悬浮起来的城市。
看着那圈神圣的金色光晕。
稳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一口血沫。
这辈子值了。
把天扛住了，把老婆护住了。
就是有点遗憾。
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还没来得及给她种一院子的草莓。
意识开始模糊。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云层在他身边飞速掠过。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迎接最后撞击的时候。
一道银光撕裂了云层。
那架小飞艇飞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上空中的浮冰，但速度快得惊人。
舱盖是敞开的。
苏软没系安全带。
她半个身子探出舱外，被狂风吹得头发乱舞，脸都被吹变形了。
“陆时渊！”
“把手给我！”
声音被风撕碎，但他听见了。
陆时渊费力地睁开眼。
他看见那个娇气的、怕高怕痛的小女人，正驾驶着一架钢铁巨兽，朝着他俯冲而来。
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像做梦。
飞艇冲到了他下方。
苏软根本不管什么操作规范，直接把操纵杆拉到底。
飞艇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抬头动作，敞开的后舱像一张大网，精准地兜住了下坠的陆时渊。
嘭！
陆时渊重重地摔在柔软的缓冲垫上。
飞艇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失速坠毁。
苏软死死抓着操纵杆，硬生生把飞艇拉平。
“抓到了！”
她尖叫一声，也不管飞艇还在天上乱窜，解开安全带就往后舱爬。
陆时渊躺在垫子上，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手脚并用爬过来的女人。
她脸上全是眼泪鼻涕，那件漂亮的裙子也被风吹破了，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但在陆时渊眼里。
这他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样子。
“哭什么。”
陆时渊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胳膊动不了。
他只能虚弱地喘气，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老子还没死呢。”
苏软扑在他身上，不敢用力抱，只能虚虚地圈着他的脖子。
“你吓死我了……”
“你要是摔死了，我就把这破城炸了给你陪葬！”
“别。”
陆时渊咳了一声，嘴边全是血泡。
“那是聘礼。”
“炸了多可惜。”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天空之城。
“以后咱们住上面。”
“没人敢再让你受委屈。”
苏软吸了吸鼻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谁稀罕住上面。”
“上面连个卖烤红薯的都没有。”
嘴上嫌弃，手却抓着他的衣领死死不放。
……
这一幕。
通过天空之城的全息投影系统，被放大了无数倍，投射在了基地的上空。
原本那个用来宣布“神罚”的巨大光幕。
此刻变成了一场全球直播。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没有冷漠的审判。
只有两个狼狈不堪、却相拥在一起的人类。
地面上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秦风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
他抬头看着那个悬停在空中的飞艇，又看了看光幕上自家老大那副惨样。
突然咧嘴笑了。
“兄弟们！”
秦风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那是咱们老大！”
“那是咱们嫂子！”
“神算个屁！”
“咱们把神干翻了！”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废墟中爆发。
那是几万名幸存者压抑了许久的呐喊。
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扔上天。
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痛哭。
更多的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
这不是对神的敬畏。
这是对英雄的致敬。
“曙光！曙光！”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这两个字汇成了一股洪流，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一面残破的曙光基地旗帜，被人插在了最高的废墟堆上。
旗帜迎着风猎猎作响。
上面的图案是一把利剑刺破黑暗。
和此时此刻的场景，如出一辙。
……
飞艇缓缓降落在天空之城的顶部甲板上。
舱门打开。
几个早就等在那里的医疗机器人冲了过来，把陆时渊抬上了担架。
苏软跟在后面，手里还抓着陆时渊的一片衣角。
秦风带着一群异能者也坐着运输机上来了。
这帮糙汉子一落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个躺在担架上、虽然半死不活但眼神依旧凶狠的老大。
一个个眼圈都红了。
“老大……”
秦风想说什么，嗓子堵得慌。
“哭丧呢？”
陆时渊瞥了他一眼，虽然动不了，但那股子疯劲儿还在。
“让人把这儿收拾收拾。”
“把那些死人的东西都扔出去。”
“以后这里是新的皇宫。”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苏软身上。
“名字改了。”
“不叫什么狗屁神国。”
“叫‘软软乐园’怎么……”
“不要！”
苏软立刻打断他，嫌弃地皱起眉。
“难听死了！像个幼儿园！”
她走到甲板边缘。
看着下面那个正在欢呼的世界，又看了看这片虽然荒凉但足够宽敞的金属大地。
“就叫曙光城吧。”
苏软回头，指着刚才那个被陆时渊砸出来的大坑。
“那个坑别填。”
“我要让人从下面运点土上来。”
陆时渊挑眉。
“运土干什么？”
“种花？”
苏软摇摇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
“种草莓。”
“还要种西瓜，种葡萄。”
“这么大一块地，不种点吃的太浪费了。”
她跑到陆时渊身边，蹲下来，戳了戳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等你伤好了，你就负责给我松土。”
“要是种不出来甜的草莓。”
“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陆时渊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的星光，还有那满脸认真的小表情。
他笑了。
笑得胸口的伤口都在疼，但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彻底被填满了。
“行。”
陆时渊闭上眼，任由医疗机器人把他推进修复舱。
“听你的。”
“回头就把这儿改成全宇宙最大的草莓棚。”
“只要你高兴。”
“种星星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