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冬夜的乱葬岗,枯草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这里阴气极重,寻常人若是晚上误入,怕是要大病一场,但对于柳元奎这种即将化龙的大妖来说,这点阴气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坟前。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早已腐朽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张”字。
若非柳元奎感知敏锐,这坟包看起来和周围的土堆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你的归宿吗?”
柳元奎轻叹一声,撩起风衣下摆,丝毫不嫌脏地直接席地而坐。
他拧开手中二锅头的瓶盖,一股辛辣的酒香瞬间在冷风中弥漫开来。
“大耳贼啊大耳贼,你当年可是悟出了术之尽头的人,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柳元奎将一瓶酒缓缓倒在坟前的土地上,酒液渗入干裂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
“当年那一别,没想到竟是永别,我这一闭关就是七十年,出来时,你也成了这土里的一捧灰。”
柳元奎仰头,将另一瓶酒灌了一大口,辛辣入喉,却暖不了心头的唏嘘。
他虽然是妖,是穿越者,但在这个世界活了近千年,真正能被他看上眼、称之为朋友的人,凤毛麟角。
张怀义算半个。
那晚在破庙,张怀义曾醉眼朦胧地问他:“柳兄,你既已修成仙家,为何还要在这红尘中打滚?”
柳元奎当时笑而不语。
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因为这红尘中,还有那么几个有趣的人吧。
就在柳元奎对着孤坟自言自语时,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剧情节点位置:张怀义(张锡林)之墓。】
【检测到此地蕴含极强的因果纠缠,是否进行签到?】
柳元奎握着酒瓶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有。
作为《一人之下》剧情开始的导火索,张怀义的墓地绝对算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地点。
“签到。”柳元奎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奖励:八奇技之首——炁体源流(完整版)!】
(注:术之尽头,炁之本源。此功法可让宿主洞悉万物之炁的流动与变化,无视术法属性,返璞归真。对于即将化龙的宿主而言,此乃感悟天地大道、重塑神魂的最佳辅助。)
轰——
一股玄奥至极的信息流瞬间冲入柳元奎的脑海。
哪怕是以他近千年的修为,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或功法,而是一种对“炁”这种能量本质的终极解构。
在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世界仿佛变了样。
不再是简单的物质构成,而是由无数条流动的线条编织而成。
周围枯草的生气、地下的死气、风中流动的寒气……
一切都在他的眼中纤毫毕现,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手一抓就能将这些炁重新排列组合。
“这就是……炁体源流?”
柳元奎闭上眼睛,细细感悟着这股力量。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孤坟,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老朋友,你这就是把这份大礼留给我了吗?”
柳元奎摇了摇头,“可惜啊,这东西若是早几百年给我,我也许早就飞升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有了它,我那最后一步化龙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他站起身,对着坟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谢礼,也是告别。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那双原本温润的金色瞳孔,陡然间变得冰冷刺骨。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嘿嘿嘿……应该就是这儿了。”
一个猥琐而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那张楚岚那小子每年都来这儿,肯定没错,大名鼎鼎的张怀义,没想到就埋在这个破地方。”
“别废话了,赶紧动手。要是被公司的人发现了就麻烦了。”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催促道。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的老头,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的壮汉——那显然不是活人,而是被炼制的行尸。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穿着兜帽衫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乱的炁。
全性。
柳元奎站在坟前,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那些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或者说,在他们眼里,这个站在黑暗中的人影,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或者是同样来这里的孤魂野鬼。
“哟?那是谁?”
终于,那个拿着哭丧棒的老头,眯着眼睛看向了柳元奎。
“好像有个人?”
“管他是谁,既然看见了,就顺手宰了,正好缺个炼尸的材料。”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全性成员狞笑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那老头嘿嘿一笑,伸手一挥。
“去,把他撕了。”
吼!
那几具行尸瞬间发出一声低吼,带着腐臭的气息,向着柳元奎猛扑过来。
柳元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那丑陋的嘴脸,看着他们手中沾满泥土的铁锹,看着他们即将落在张怀义坟头上的脚。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杀意,在他的胸腔中翻滚。
自从出关以来,他一直保持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姿态。
哪怕是对待邓家兄弟,对待关石花,他都是以长辈的身份在教导。
但此刻。
他是真的怒了。
“呵……”
柳元奎的声音很轻,却仿佛从九幽地狱中飘出,带着无尽的寒意,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一群蝼蚁,敢在我面前逞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