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半山腰,异人接待镇。
这里原本是景区为了安置大量游客而修建的仿古商业街,但随着罗天大醮的临近,普通游客已经被公司以各种理由疏散和限制,如今这条街上走动的,几乎清一色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异人。
有穿着西装革履的都市精英,有披着破旧袈裟的苦行僧,有背着奇门兵器的武痴,甚至还有牵着毒虫猛兽的旁门左道。
这里就像是一个浓缩的江湖,三教九流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炁机波动,以及剑拔弩张的兴奋感。
“哎哟我去,这山路也太要命了!三哥,四哥,咱们公司就不能报销个抬轿子的钱吗?”
人群中,一个穿着松垮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青年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前方依然没有尽头的石阶,正是本届罗天大醮绝对的核心人物——张楚岚。
“少废话,你小子可是‘炁体源流’的传人,走两步路喘成这样,也不怕给你们老张家丢人?”穿着哪都通制服、嘴里叼着烟的徐四一巴掌拍在张楚岚的后脑勺上。
西装革履的徐三推了推眼镜,神色却并不轻松。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楚岚,别抱怨了。你难道没感觉到,这山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吗?”
张楚岚直起腰,揉了揉后脑勺,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感觉到了,我刚才一路上看到好几拨人,看我的眼神虽然像看猴,但更多的好像是一种幸灾乐祸?”
徐四吐出一口烟圈,脸色罕见地严肃起来,他凑到张楚岚耳边,低声道,“就在昨天晚上,龙虎山脚下发生了一场大屠杀,全性代掌门龚庆,连同十几个全性成名已久的高手,被人像碾臭虫一样全给宰了。连神格面具大成的夏柳青都被打成了重伤废人。”
“卧槽?!”张楚岚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全性代掌门被宰了?在龙虎山脚下?谁干的?老天师发威了?!”
“不是老天师。”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他死死盯着张楚岚,“楚岚,动手的人是柳元奎。他还公开放话,以龙虎山为界,方圆五十里内,全性禁行,违者杀无赦。”
听到“柳元奎”三个字,张楚岚的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我滴个亲祖宗诶……”张楚岚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他当然记得那个在废弃钢铁厂,用漫天雷霆将全性四张狂劈成飞灰,又一指头将小师叔张灵玉道心击碎的恐怖白发男人。
那天雨夜,他可是死皮赖脸地抱着人家的大腿,一口一个“祖宗”叫得震天响,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祖宗”脾气这么大,刚到龙虎山就直接把全性代掌门给扬了,还敢在老天师的地盘上划禁区!
这特么是来观礼的,还是来踢馆的啊?!
徐四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你小子自求多福吧,这次罗天大醮,有这尊大神在上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一直走在最前面,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啃得津津有味的冯宝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而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街道的前方。
“宝儿姐,怎么了?”张楚岚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是知道冯宝宝的野兽直觉有多准。
“那个……味道很好闻的人,来了撒。”冯宝宝咬了一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楚岚顺着冯宝宝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街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人群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原本堵在路中间的异人们,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散修,还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此刻全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脸色苍白地向街道两旁退去,硬生生在拥挤的街道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刚才还喧闹震天的街道,此刻竟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身材高大挺拔的银发男子。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炁机波动,手里随意地盘着两枚玉核桃,步伐慵懒得就像是一个吃完饭出来遛弯的普通大爷。
但在他身后,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当今十佬之一的风正豪,以及天下会的两位少东家!
风正豪微微佝偻着背,落后那银发男子半步,态度恭敬得简直就像是一个老管家。
能让十佬心甘情愿做跟班的,普天之下,除了那位昨夜在山脚下立下杀威的“蛇祖”柳元奎,还能有谁?!
“咕咚。”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响亮的唾沫,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在街道边的一家二层茶楼上,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留着蓝色长发、眯着眼睛的俊美青年正倚靠在栏杆上。
他周围围着好几个满眼冒星星的年轻女异人,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仰慕者身上。
诸葛家武侯奇门传人,诸葛青。
诸葛青原本是带着一种游历游戏的心态来到龙虎山的。
但在柳元奎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
“哥,你怎么了?流汗了?”旁边的小正太诸葛白扯了扯诸葛青的衣角,有些害怕地问道。他从未见过一向从容不迫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诸葛青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在他的武侯奇门感知中,下方那个缓缓走来的银发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灵视里,那是一团浓郁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整片天地吞噬的混沌风暴。
男人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无意识地碾碎周围的风水格局。
武侯奇门最讲究顺应天时地利,但在那个男人面前,天地法则仿佛都得低头给他让路。
这是什么情况?
奇门一道最讲道理,而这家伙似乎太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