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数位罗汉随之附和：
“不错！若真一招败你，何须遁走？直接取你性命岂不更便？”
“佛头灵韵虽稀，却非绝世之宝。焉知不是哪路隐修或妖王伪装行事？”
“太乙，你且细想，可曾亲眼见他施展‘根器’之威？可曾感应到孙悟空残灵气息？”
太乙罗汉伏地急道：“弟子绝非虚言！那棍影分化之术，绝非寻常神通。那白龙威压，更是纯血真龙之象！弟子愿以金身起誓……”
“罢了。”
如来忽然开口，声如沉钟，压下众议。
目光垂落，似看透太乙罗汉神魂深处的惊悸，却又无波无澜：
“天命人之事，自有因果流转。太乙，你伤势未愈，且去化龙池静养。诸般异动，本座自有安排。”
太乙罗汉在如来的法旨下，强撑着伤势，向莲台上的世尊再行一礼，而后在两位护法金刚的无声搀扶下，缓缓退出了大雄宝殿。
殿内重归寂静，但那梵唱却未能立刻续上。
诸佛、菩萨、罗汉的目光，此刻皆悄然汇聚于九品莲台之上那尊至伟身影。
方才他们质疑太乙罗汉的话语，此刻在心底回荡，却仿佛失了分量。
那些“受邪风侵扰幻视”等的说辞，与其说是理性的分析，不如说更像是在骤然听闻超出认知的消息后，本能般的壮胆与否认。
他们需要一些“合理”的解释，来安抚内心那被太乙罗汉描述所勾起的隐忧。
毕竟，一个在计划初期、理应实力有限的天命人，竟能一击重创灵山亲传的罗汉，这已远远超出了“西游剧本”的范畴。
若真如此，这枚棋子，恐怕已有了跳出棋盘、甚至撼动棋局的力量。
九品莲台之上，如来指间一枚流转的佛珠，悄然凝滞。
“观音先前曾传信，那天命人身旁确有一龙。”
此言一出——
殿中寂静了一瞬。
随即，诸佛、菩萨乃至罗汉，竟都不受控制般倒吸一口凉气！
那原本在佛光映照下宝相庄严的面容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
不少罗汉瞪大双眼，瞳孔微缩，仿佛仍在消化着这个由观音菩萨亲口佐证的消息所蕴含的冲击。
先前的疑虑与刻意贬低，在这条确凿情报面前，如同被风化的沙堡般无声瓦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的震惊。
他们本以为那天命人能拿到第一个根器不是靠实力而是黑熊精刻意放水。
现在看来.....
那黑熊精好像真的打不过这猴子.....
那不炸了吗？
当初制定天命人计划的时候，还觉得太难没有天命人能够完成。
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
可是他们能出手吗？
答案肯定不能！
“势如长河奔海，既定难更。局若棋盘落子，动则牵因。妄动先手，便是强涉因果，劫数自招，苦果自尝。”
袁守诚先前与林尘所言，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打在他们头上！
说人话就是，计划开始前，他们这些棋手可以随意在规则之内布局选择，但一旦棋局开始之后。
事情的发展他们这些棋手便不能再随意乱动，或是插手，否则便会沾染因果！
因果这东西，灵吉菩萨的例子就在眼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况且沾染因果还是小事，若是沾染“劫气”就算是圣人也会陨落！
而且据他们这么久修炼的了解——
就算强行插手震杀这天命人，那天命人说不定还死不了，事情还会更糟！
当初西游不少大能坐骑下界作妖是他们指使的吗？
并不是。
他们只是知道自己坐骑是什么德行，只要假装没看见，让他们溜下凡间。
以他们坐骑的妖性使然必会自己作恶！
而他们只要等着收服坐骑。
恶，是坐骑做的！
锅是坐骑背的！
至于那功德大大的有！
可现在那天命人实力已然不容小觑，在他们不出手的情况下，如何能干掉这个妖猴？
他们宁愿让孙悟空复活，也不会让一个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活着！
如来垂目望着殿中诸佛菩萨或惊愕、或犹疑的面容，缓缓摇头，轻叹一声：
“若观音在此，何至于此。”
声如微澜，却清晰地荡开在寂静的大殿中。
诸佛闻之，皆默然垂首。
想起西游之时，观音始终奔走于三界，诸般劫难、各方因果，皆在她手中调和周转。
无论是点化取经人，还是收服黑熊、红孩儿，乃至安排九九八十一难，她总能于纷乱中寻得一线机缘，将种种变数纳入佛门大势之中。
可西游既毕，功德圆满，观音便悄然退回南海紫竹林，再不过问灵山俗务。
如来垂目静思片刻，殿中金光流转，诸佛菩萨皆屏息凝神。
忽见世尊眸光微抬，望向左侧莲台上一尊始终默然端坐的身影——
其面目慈和，周身智慧光轮隐现，正是祂如来座下亲传弟子、被誉为“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
“舍利弗，”
如来声如沉钟，却比先前多了一分询策之意，“你素具慧眼，能观因果丝缕。今太乙所述之事，诸佛皆疑，然观音昔言非虚。这天命人未聚二根，已可重伤罗汉，若其集齐六根，恐成变数。依你之见，灵山当以何策应之？”
舍利弗闻声合十，智慧光轮轻旋。
他并未急于作答，而是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似有无数经文流转湮灭。
“世尊，”舍利弗声音清朗，却字字沉凝，“方才诸位所言，皆在理中。然弟子所思者，非‘是否为天命人’，而是‘其力从何来’。”
他稍顿，继续道：
“太乙师弟所见棍影分化之术，似暗合《七十二地煞》变化之极。那白龙威压，更非寻常龙族所能企及。然此二者，皆非根器所赋之力。由此观之，此猴所恃，或许并非旧日悟空遗留之根器，而是另有造化。”
舍利弗抬眼望向如来，眸光澄明：
“灵山若动，反易沾染因果。若不动，却恐养虎成患。弟子愚见，当行‘双途’。
“一者，遣金刚或使者暗中察访，不涉争战，只观其行踪、探其跟脚，尤需查明其力之源。二者……”
他语声转低，却字字清晰：
“可借‘势’而为。西游之路，尚有异力盘踞。若此猴真欲集齐六根，必与其他势力冲突。灵山只需稍加引导，令其彼此消耗，便可不涉因果而坐观其变。”
言罢，舍利弗再度合十：
“然一切诸法，皆在世尊掌中。弟子所言，不过启端之思。”
（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