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灯火阑珊。
敖青青跑出一段距离,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看着周遭花花绿绿的面具、摇曳的灯火、相拥嬉笑的身影,回眸望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里莫名空荡荡的。
本公主才不想那个家伙!
她低哼一声,正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笑的嗓音:
“这位戴碧鳞面具的姑娘,是在找人么?”
敖青青一怔,倏地回头——
林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外,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手里还拎着两盏新斟的琥珀琼浆,酒液在光下晃出细碎的金芒。
敖青青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谁找你了!本公主只是……在看灯。”
“是么?”
林尘走到她面前,将其中一盏酒递过去,“这‘逍遥夜’的灯确实好看,不过——”
“好像比某条小青龙的眼睛,还差了点儿意思。”
敖青青耳尖一热,接过酒盏。
她垂眼抿了一口酒,甜冽的暖流漫上心头,方才那点空荡感忽然就被填满了。
“你……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她小声问。
“追一只溜得特别快的小青龙,”
林尘笑意更深,“结果追到一半,发现她居然躲在灯底下发呆。”
“我才没发呆!”
“是是是,是在赏灯。”
两人并肩立在阑珊光影里,远处天际又绽开一簇烟火,金紫交织。
琉璃长街依旧喧嚣,乐声流淌,人影交错。
可这一刻,这片天地仿佛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手中温热的酒盏,和身旁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玩捉迷藏么?”
“……看你表现。”
他低笑一声:
“那带你去个地方——听说今晚‘天国之顶’能看到整座逍遥城的星河。”
“当——当——当——”
钟声仿佛在脑中炸响。
周边温度似乎下降几分。
敖青青只觉脚下一空,身体倏然下坠,只来得及低呼一声。
林尘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天上掉下个敖青青。
林尘下意识接住。
“嘶……”
敖青青揉了揉微蹙的眉心,从他怀中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竟是一片昏沉幽暗的领域。
脚下是青黑色石板,缝隙间渗出丝丝寒气;两侧是斑驳的石壁,壁上挂满暗绿的苔藓,偶有微弱磷火飘浮,映出嶙峋怪石的轮廓。
远处似有暗河潺潺,水声在空旷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与上方那流光溢彩、笙歌鼎沸的“天国”相比,这里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敖青青轻声问,下意识贴近林尘身侧。
林尘未立即答话,只抬手指了指头顶。
敖青青顺着他所指望去——
只见上方极高处,竟是一片剔透如水晶的“天穹”。
透过那层朦胧的屏障,能清晰看见上方“天国”的盛景:
霓虹流转,灯影交错,无数戴面具的身影仍在歌舞狂欢,琉璃飞舟曳着光尾滑过,玉辇洒落漫天花雨……
一切热闹绚烂如旧,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镜面,寂静无声。
“不是说带我去“天国之顶”看星河么,怎么跑地下去了?”
“.....有没有可能那不是我。”
敖青青瞬间清醒几分,随即疑惑,“不可能,他气息分明与你一样,本公主不可能认错!”
“我也遇到一模一样的你,还想杀我呢,不过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敖青青听到有人扮成她的样子,顿时一惊,但听到后面,还是下意识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尘正欲回答时,周围的石壁阴影忽然如水波般蠕动,无数身影悄然浮现,层层叠叠围住了两人。
这些身影皆戴着各式面具,衣饰华美,姿态恣意。
但这些身影靠近时更显诡异。
他们面具下的眼睛空洞而炽热,仿佛燃烧着永不满足的欲望。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急切,向着林尘与敖青青缓缓逼近。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群身影中竟混杂着与林尘、敖青青一模一样的面孔——
一个戴着暗金云雷半面罩的“林尘”歪着头,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
另一个碧鳞面具的“敖青青”轻摆裙裾,指尖缠绕着一缕黑气,姿态娇媚却透着森然邪性。
他们与周围那些欲望化身一同向前迫近,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敖青青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臭猴子,你怎么找的这地方?”
“路上蹦出一个黑衣人要跟我单挑,以为他要使出真本事谁知道;他拿出一面镜子给我一照,就到这了,不过都是小问题,都不敢使出真本事一看就是阴暗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林尘说着,太极八卦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其形态也随之变化。
原本徐徐旋转的黑白双鱼虚影此刻疾速流转,边缘晕开层层金辉,仿佛一轮初生骄阳,将周遭的幽暗与阴冷瞬间驱散。
璀璨的光芒如水银泻,照耀四方。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戴着面具的欲望化身仿佛被灼伤般发出无声的嘶啸,身躯逐渐透明起来。
东西的敲击声微微响起,
嗒、嗒、嗒——
东西的敲击声微微响起,清脆而规律。
那些原本在太极八卦光芒下挣扎嘶啸的身影,听到这声音后骤然一静,随即如潮水般退去,缓缓没入四周的黑暗与石壁阴影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幽暗重新笼罩,只余石缝间的磷火幽幽浮动。
远处暗河潺潺的水声忽然清晰起来,随之响起的,是一道带笑的嗓音,自河畔阴影中传来:
“这个地方,居然还能见到活人……真是有趣。”
那声音顿了顿,“既有本事闯到此地,不如——过来会会?”
林尘与敖青青对视一眼。
“上为阳世幻乐,下为阴欲渊薮,我感觉我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就是你一直问的九号当铺?”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前方河畔的雾气中,隐约显出一座古朴的木构建筑。
屋檐下悬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在幽暗中散着朦胧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未刻一字,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引力。
林尘与敖青青对视一眼,便举步向前。
推开虚掩的木板门,一阵温润的酒香与淡淡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并不宽敞,四壁皆是原木搭成,角落堆着几坛未开封的酒瓮。
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桌旁坐着一位女子——
她约莫双十年华,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素银簪松松绾起,面容清丽绝俗,眸若秋水,正低头专注地拭着一只青瓷酒盏。
听到推门声,她抬眸望来,笑吟吟道:
“两位客人,可要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