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晨曦微透。
琉璃长街之上霓虹已熄,浮动的流光也黯淡不少,只余几盏未撤的琉璃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狂欢的人群早已散去,街上零星几个戴面具的摊贩正慢吞吞收拾着昨夜残留的酒盏与彩绸。
整个“天国”显出难得的清净,甚至透着几分宿醉后的慵懒。
“啊~”
林尘打了个哈切,没想到这一晚居然让他久违感受到现代化的娱乐。
“哼~!”敖青青哼道。
红着脸走到林尘身旁,碧裙曳过光洁的地面,“某只猴子不是说昨晚一定会有人吗!结果……”
结果竟真的一夜安眠,再无波澜!
没有新的黑衣人,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连街上巡逻的卫队都未曾来盘问半句。
仿佛昨晚那场与黑衣天魔的交手只是梦境一场,天一亮,便随着霓虹与乐声一同消散了。
林尘收回目光,唇角微扬:“这不正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好?”
敖青青嗔怒瞪着林尘,想起昨晚——
“行了!本公主这里没有你要的宝贝,再动手动脚的,别怪本公主不客气!”
林尘这时义正言辞,煞有其事道,“你看你,这就不懂了吧,先前又是扮做你的样子又是什么黑衣人的,一看就是佛门或是天庭出手,做出这场针对我们的局啊!”
“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先装唐,然后引蛇出洞,从而反客为主!”
敖青青扭了扭身子道,“引蛇出洞就引蛇出洞,动手动脚做什么?”
“你看,又不懂了吧,当然要假装沉沦这享乐中,暗中的敌人才会放松警惕从而出手。”
“这样我们才能转被动为主动!”
“要装,就得装得像。”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手却已经揽上了敖青青的腰肢,带着她在旋转的光影里起舞。
敖青青起初还配合着,碧裙翩跹,眼眸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林尘的“演技”很快就开始“超常发挥”。
“敌人狡诈,目光如炬,我们得更投入些。”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随后便是一个轻如蝶翼、却又恰到好处能被远处潜在观察者看到的吻,落在她额角。
敖青青身子一僵,耳尖泛红,刚要瞪他,却被他以“不可打草惊蛇”为由,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随着夜色渐深,霓虹愈艳,林尘的“侦查”范围也越来越广。
他“为了全面观察敌情”,带着敖青青体验了流光飞滑。
在高处“俯瞰全局”时,顺势将她搂得更紧。
在僻静的琉璃回廊“排查死角”时,又“偶然”发现了一处星光极佳的观景角落,美其名曰“此处视野开阔,利于埋伏”,实则拉着她并肩坐下,肩挨着肩,手……也不知何时就牵到了一起。
每当敖青青面露羞恼,意图挣脱或质问,林尘总是能迅速切换回那副严肃探究的表情,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望向虚无的黑暗处,低声道:
“青青,切莫分心,我方才似乎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之气……”或是,
“你看那檐角阴影,是否过于沉寂了些?恐有蹊跷。”
一番话说得敖青青将信将疑,只能按捺住心头小鹿,陪着他继续“演戏”。
直到后来,他“为了测试周围环境是否被布下隔绝感知的结界”,提议要更近距离地“交换气息与灵机”,险些假戏真做,被敖青青红着脸用剑柄抵住胸口才作罢。
即便如此,林尘还能摇头叹气,感慨“敌人当真沉得住气”,手却依旧没松。
结果,弦月西沉,金乌东升,预想中的“蛇”连影子都没见着。
只有这“装唐”的猴子,借着“计策”之名,将便宜占了个十足十。
此刻面对敖青青羞怒交加的瞪视。
林尘也只是摸了摸鼻子。
不应该啊,他演得这么像!
暗中的人居然毫无反应!
难道已经看穿了他的计策?!
那这次的对手智商倒是不错,这次小西天之行,更要想办法升级一下八卦。
毕竟数值才是硬道理!
敖青青看林尘眼中笑意流转,毫无悔意,反倒像是回味无穷。
敖青青快步向前,对着林尘腰间就是一揪。
“哎呦——”
“那我们的大军师接下来有什么妙计啊?”
“咳,浮屠塔的地图什么都有,当然是去找二师兄!”
“二师兄?”
敖青青疑惑,这猴子还有师兄?
而此时的天命人六耳猕猴.....
他浑身浴血,他狼狈不堪,他每吸一口气都带阵阵刺痛。
他踉跄着闯入小西天的地界。
入眼是满山皑皑白雪,覆盖着琼楼玉宇、古刹钟楼,在晨光下折射出清冷圣洁的光晕,美得宛如琉璃净土。
然而六耳猕猴哪有半分欣赏的闲情?
他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从伤口渗入骨髓,混杂着失血的眩晕与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跌跌撞撞地朝着这片佛国最巍峨的中心——大雄宝殿的方向挪去。
只要能见到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雄伟的大雄宝殿矗立在雪山之巅,金顶映雪,庄严无比。
就在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却是一番与这肃穆景象不甚协调的画面:
一个身着华美锦斓袈裟的小胖和尚,正盘坐在莲花法座之上。
他面庞圆润,眉眼含笑,虽身披袈裟,却无多少宝相庄严之感,反倒透着几分富态与随和。
此刻,他正对着下方一群衣着各异、但皆神色虔诚的教众讲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所以说啊,这修行之道,贵在‘随缘’、‘自在’!你看这满山白雪,今日洁净,明日或许就化了,何必执着于相?就像你们供养的香火钱……咳咳,就像你们心中的烦恼,今日觉得天大的事,明日再看,不过如此嘛!”
小胖和尚说得兴起,还顺手从旁边小沙弥捧着的果盘里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底下教众听得连连点头,有的面露恍然,有的则眼巴巴望着那盘水果。
六耳猕猴瘫倒在广场边缘的石阶旁,看到这一幕,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拼死拼活、尊严尽失地逃到这里,指望的是佛门清净地的庇护,是威严深沉的佛陀垂怜,哪怕是一句冷淡的佛号,也好过眼前这般……这般宛如市井说书般的“讲道”现场!
肋下的剧痛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六耳猕猴努力撑起眼皮,死死盯着那高坐法座、谈笑风生的小胖和尚,心中翻腾着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这就是……小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