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流云被一道雄浑的灵力震散。
万丹门一位须发皆白的执法长老脚踏丹鼎,悬停于主峰正上方。
他也没废话,大袖一挥,声音如洪钟撞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时辰已到,万丹大典,丹比开启!”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嘈杂的广场像是被切断了声源,瞬间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私语浪潮。
无数道目光热切地投向候场区,特别是那几个众星捧月般的身影。
“快看,那个穿得跟个红包似的就是火灵宗的柳长牧吧?听说他那一手‘九转控火术’玩得出神入化,连咱们万丹门的长老都赞不绝口。”
“柳长牧算什么,还得看顾炎师兄。那可是门主亲传,根正苗红,这次魁首非他莫属。”
“我看未必,药王谷那个秦大少爷也不是吃素的,你看人家那身行头,光是头上那个聚灵冠就顶我全副身家了。钞能力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议论声中,上百名参赛丹师开始入场。
他们按照玉牌指引,走向属于自己的炼丹石台。
叶辰混在人流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在一种独特的韵律上,那是玄老教他的“势”。
在路过药王谷席位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视线越过沈渊和明见烛,直直钉在后面那个没个正形的女人身上。
司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嗑得那叫一个专注。
叶辰侧过头,目光在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司渺。”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种隐忍的怒意和即将爆发的宣泄感,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今日,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你给我的羞辱,我会百倍奉还。”
这是一句标准的战前宣言,那语气,三分悲愤,三分决绝,还有四分属于“三十年河东”的豪迈。
若是配上BGM,此刻应当是风云变色。
然而司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咔嚓。”
她娴熟地磕开一粒瓜子,把仁儿卷进嘴里,随口吐出两片瓜子皮,正好落在叶辰脚面上。
“有病就去治。”司渺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你——!”
叶辰被脚面上的瓜子壳气的胸口生疼,刚酝酿好的那种“宿命对决”的悲壮感瞬间碎了一地。
这贱人,欺人太甚!
怒火烧得他脑仁疼,正欲发作,目光无意间扫过司渺身后。
那老头一身紫金道袍,贵气逼人,却始终仰着脖子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为何,叶辰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不出深浅的老头,与他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阁下是何人?”叶辰下意识质问。
药不然思绪正沉浸在元素周期表的宏大排布中,冷不丁被一只苍蝇打断,心情瞬间变得极差。
脑子里闪过司渺之前的嘱咐:“别人找茬,就要显得不屑。”
于是,这位曾经的炼虚大能,微微仰起下巴,用鼻孔对准了叶辰。
“哼。”
极其短促、极其敷衍的一个字。
然而,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却恐怖的神魂冲击,如同一柄生锈的重锤,毫无花哨地抡在了叶辰的识海之上。
嗡——!
叶辰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只尖叫的土拨鼠,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移了位。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给司渺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怎么回事?那小子腿软了?”
“还没开始比呢,这就吓得站不稳了?”
周围的参赛者和看热闹的修士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看来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那些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叶辰死死咬着牙,强行运转灵力稳住身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叶辰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最后阴狠地剜了一眼司渺和那个奇怪的老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炼丹台。
等着。
只要拿到通天莲,只要重塑根基,这些人加诸于身的屈辱,他都要用血洗刷干净!
……
随着最后一名丹师落位,广场四周升起了一道透明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第一轮,辨药。”
古河门主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丹道一途,识药为基。若连草木本性都分不清,何谈炼丹?这一轮,考的是眼力,亦是心性。”
话音未落,每位丹师面前的石台上,那枚悬浮的玉简骤然亮起。
光芒散去,数不清的虚影投射在半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瞬间涌入所有人的脑海。
“嘶——”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题目一出,原本还踌躇满志的丹师们,大半脸色瞬间煞白。
这哪里是普通的辨药?
题目要求在半个时辰内,从三百种形态、气味、习性都极其相似的毒草中,准确辨认出真身,并写出至少五种相生相克的解毒配方。
最要命的是,这里面竟然混杂了数十种早已在当今修仙界绝迹的上古毒物!
“这……这是赤血藤还是鸡冠蛇蔓?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完了,这株鬼面花只在古籍残卷里提过一句,解药是什么?谁知道解药是什么?!”
不少人心态当场就崩了,抓耳挠腮,甚至有人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墨砚。
就连那位火灵宗的天才柳长牧,此时也是眉头紧锁,盯着其中一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草药虚影,迟迟不敢落笔。
万丹门的顾炎虽然稍微镇定些,但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笔尖悬在半空,迟疑不决。
全场一片愁云惨雾。
唯独药王谷阵营的秦子昂,在看到题目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原本因为连续两天被关小黑屋补课而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往耳根子咧,活像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这题……
这也叫题?
这不就是那两天里,那个疯老头拿着戒尺,一边敲他脑袋一边逼他背的的入门题吗?!
甚至连那种早已绝迹的上古毒物,药不然都凭借记忆给他画了详细的解剖图!
秦子昂差点笑出声来。
他一把抓起灵笔,根本不需要思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某种PTSD带来的条件反射。
刷刷刷!
笔走龙蛇,墨迹飞溅。
别的丹师还在对着第一株毒草抓耳挠腮,秦子昂已经翻页了。
“见血封喉草,解方:白芷三钱、甘草两钱、赤阳蛇胆一副……”
“三尸脑神花,怕火,解方需用至阳之物……”
他写得飞快,那种流畅感,看得旁边的监考长老都一愣一愣的。
“这……秦家那小子是在乱画吧?”
“看这速度,莫不是自暴自弃了?”
主席台上,几位负责监考的长老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那是药王谷的秦少主?”一位长老惊讶道,“这速度……莫非是乱写?”
药王谷谷主秦天南此刻正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捏着胡须,本来心里也打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可看着秦子昂那副自信到快要飞起的样子,老父亲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
“莫非吾儿真是天才?以前只是为了藏拙?”秦天南暗自嘀咕。
观礼台上。
司渺看着底下那个写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老子全会”这四个字刻脑门上的秦子昂,默默地把脸转到了一边,用袖子遮住了半边脸。
太丢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的期限已过大半。
秦子昂已经完成了七成,遥遥领先。
顾炎和柳长牧虽然也在奋笔疾书,但额头上的汗水说明了他们的吃力。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第一轮魁首非秦子昂莫属时。
一直处于“中游水准”、表现得不温不火的叶辰,突然拿起了笔。
他并没有像秦子昂那样一上来就狂飙手速。
玄老教过他,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在开场时锋芒毕露那是秦子昂那种蠢货才会有的行为,不仅会招来嫉恨,还会让对手提前警觉。
“时间差不多了。”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不再掩饰,笔锋一转,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墨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甚至不需要看题目,仿佛那些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刷刷刷!
他的速度竟然比秦子昂还要快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