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大袖一挥，两股柔和的灵力托起两枚丹药，将其并列送入高空。
左边那枚，赤红如火，可细看之下，那艳丽的红中夹杂着几缕极细的黑丝。
右边那枚，通体如珀，但在日光的穿透下，竟在石台上投下九道清晰的同心圆光晕。
“叶辰之丹，胜在一个‘奇’字，成丹极快，若是战场急救，此法确有奇效。但火毒未尽，服之虽能救急，却伤经脉。乃‘霸道’。”
古河转头看向那枚琥珀丹，“而秦子昂之丹，药性完美融合，毒性全无，乃‘王道’。丹道一途，越往高处走，越讲究返璞归真。”
古河一锤定音，“此局，高下已分。”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原本被叶辰那炫酷手法迷得五迷三道的修士们回过神来，看着水镜上的对比，纷纷倒戈。
“我就说嘛，炼丹又不是变戏法，搞那么大动静干嘛？原来是有毒啊！”
“还是药王谷的少爷靠谱，虽然动作慢了点，但这丹药看着就乃上品。”
听着周围的风向转变，秦子昂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猛地收起折扇，没敢太过放肆，而是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药不然以及司渺，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这就是“稳”的力量。
这就是前辈教的“清风拂山岗”！
叶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他不信。
他手里可是上古残卷！
那是失传已久的霸火流！怎么可能输给这种慢吞吞、像老太太绣花一样的炼法？
一定是古河看走了眼！或者是秦子昂作弊！
“好一个返璞归真。”
就在古河准备宣布魁首归属时，一道慵懒的女声横插进来。
白狄玉手中的团扇轻摇，她缓缓起身，那一身流光溢彩的法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古门主，丹道万千，若只以‘稳’论英雄，未免太守旧了些。”
白狄玉漫不经心地转着扇子，“我倒觉得，叶小友这种在绝境中求生机、敢于打破常规的‘霸道’，更符合我辈修士逆天而行的精神。”
她伸出纤长手指，虚点了一下叶辰那枚赤丹。
“叶辰这丹虽有火毒，但这股子在绝境中求生机、敢于打破常规的传统，不正是如今修仙界最缺少的吗？大典选拔的是未来的丹道巨擘，不是只会照方抓药的药铺伙计。”
“况且……”白狄玉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千年的狐狸，“这九转还阳丹本就是为了救必死之人。人都快死了，还要什么温润？自然是一剂猛药拉回来再说。火毒？那是以后的事。”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崇尚此道的修士纷纷点头，瞬间死灰复燃。
“白狄仙子说得对！修仙本就是你死我活，怕这怕那修什么仙！”
“没错，三界那些封建的丹道老传统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就该革新！”
“叶辰这手法确实够劲儿，符合我胃口！”
古河一愣，眉头皱起：“白狄仙子，这……”
“既然两位都有道理，这魁首之位又只有一个。”白狄玉目光流转，扫过台下各大宗门的代表，“不如把这难题交给在座的各位。公道自在人心嘛。”
古河虽然是门主，但面对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白狄仙子，也不好当众驳面子，只能沉着脸点头。
“便依仙子所言。诸位宗门代表，请投票。”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的技术比拼，变成了站队。
火灵宗的长老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玉筹扔给了叶辰：“我火灵宗向来喜欢烈性子！这小子对脾气！投他！”
“玄剑门，投叶辰！”
“青龙宗，投叶辰！”
这些想要巴结白狄玉，或者本身就崇尚力量的宗门，纷纷把票投给了叶辰。
红盘里的玉筹迅速堆高。
叶辰原本佝偻的脊背再次挺直，甚至还得逞般地瞥了秦子昂一眼。看到没？这就叫大势所趋！
但很快，另一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百草堂，投秦子昂！”
“五虎山，投秦子昂！”
“正阳门，投秦子昂！”
这些平日里与药王谷交好，或者是推崇传统丹道的宗门，毫不犹豫地支持了秦子昂。
票数交替上升，咬得极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最后，红盘和琥珀盘里的玉筹，竟然持平了。
只剩下最后一票。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碧水阁的席位上。
慕清雪坐在那里，素白长裙不染尘埃。
叶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稳了。
慕清雪虽然这两天对他冷淡，但在大事上，她绝不会含糊。
毕竟他是碧水阁名义上的弟子，毕竟这一路走来，他对她有过“救命之恩”。
哪怕是为了碧水阁的面子，这一票也非他莫属。
叶辰整理了一下衣襟，甚至提前调整好了面部表情，三分感激，三分深情，还有四分“我就知道你懂我”的宽容。
他看向慕清雪，目光灼灼，仿佛在说：投给我，以前的小性子我就不计较了。
慕清雪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她缓缓起身，手里捏着那枚决定胜负的玉筹。
她没有看叶辰，而是看向了高台上的古河，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
“碧水阁这一票……”
叶辰嘴角的笑意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投给秦子昂。”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碎裂了。
叶辰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一片哗然。
“什么？碧水阁不是跟那姓叶的一伙的吗？”
“药王谷都投了秦子昂，这是唱哪出戏啊？”
“这也太反转了！大义灭亲啊！”
叶辰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然顾不得场合，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清雪，你疯了？！”
慕清雪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她将玉筹轻轻放在托盘上，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丹者，仁术。叶道友的丹，杀伐气太重。为求成丹不顾药性反噬，这非救人之道，乃杀生之术。碧水阁修的是医道，恕难苟同。”
说完，她转身坐下，再没看叶辰一眼。
叶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这个女人……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捅了他一刀！
“好一个仁术！”
秦子昂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唰地打开折扇，冲着叶辰挑了挑眉，那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白狄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手中的团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有点意思。”她轻笑一声，似乎对输赢并不在意，反倒像是看了一场不错的戏。
最终统计结果出炉。
秦子昂以一票之差，险胜。
古河声音洪亮，“秦子昂多一票，胜！”
“本届万丹大典魁首——药王谷，秦子昂！”
随着这一声宣告，礼炮齐鸣，彩带漫天。
秦子昂沐浴在万众欢呼声中，走路都带风，还不忘回头冲着司渺那个方向做鬼脸。
台下角落里，司渺心情舒畅。
“啧，杀人诛心啊。”她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叶辰这小子把所有人都当成NPC刷好感度，真当别人没心没肺呢？报应这不就来了。”
叶辰站在狂欢的人群之外，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不服！
这不公平！
这群瞎了眼的蠢货！
“秦子昂……”叶辰咬牙切齿，“慕清雪……还有司渺……你们给我等着！”
就在秦子昂满面红光地走上高台，准备从古河手中接过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赤金丹令和通天莲时。
变故陡生。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
只有一股浓烈的药香，混杂着某种气息，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一层浓稠的青绿色，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染透了整片苍穹。
广场上的欢呼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硬生生掐断。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惊恐地抬头望天，修为低些的弟子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古河手中的动作一顿，捧着玉盒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这股气息……
白狄玉却像是早有所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起身，对着虚空微微欠身。
“来了。”她轻声低语。
而在台下角落。
原本一直神神叨叨、用鼻孔看天的药不然，在那股绿光出现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醒的仇恨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