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争了。”司渺袖子一挥，狐狸尾巴在身后扫出一片残影，“我看人，从来不看修为，看的是眼缘。我看这小子最老实，不惹事。你们几个心眼太多，我带不动。”
这个理由极其扯淡，但在这个场合却莫名地有说服力。
木逢春愣住了，指尖还沾着黑泥。
他抬起头，眼神里除了迷茫，还有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前辈……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司渺面不改色，随手就把锅甩了出去：“小沈那孩子跟我提过，说你们有个姓木的师弟最是勤勉，长得也最好看，我这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木逢春一愣，随即眼眶红了。
他没想到沈渊在那种危急时刻还挂念着他，甚至找前辈来救。
原本心里的那点畏惧瞬间散了大半，他挺起胸膛，虽然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司长老，时间差不多了。”公输铁注意到远处的监工在探头探脑，低声提醒。
“换人。”
司渺动作飞快。
明见烛从麻袋里钻出来，极其顺溜地往地上一蹲，一副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连眼神都变得怯生生的。
她看向司渺，点了点头：“师叔，这里交给我。”
“小明，受委屈了。”司渺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事情办完，师叔带你去零元购，想要什么自己拿。”
明见烛笑了笑，乖巧地蹲回了木逢春刚才待过的泥坑里。
木逢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公输铁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直接塞进了麻袋。
“老实待着，敢出声就把你埋了。”公输铁压低声音威胁了一句。
木逢春在袋子里缩成一个球，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的错愕。
“保重。”司渺看了一眼李青峰三人。
公输铁扛起装着木逢春的麻袋，像拎着一袋垃圾似的往肩膀上一甩。
她那双银灰色的狐眼冷冷地扫过李青峰三人，声音沙哑：“把嘴闭严了。谁要是漏了风，老娘先把他炼成丹炉。”
李青峰三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事情办完，司渺重新披上那层“涂山二舅妈”的嚣张气场，拽着步子往外走。
“这就看完了？”带头的鹰妖监工凑上来，看着公输铁肩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
司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用令牌敲了敲掌心：“废话。挑个称心的不容易。这小子虽然看着瘦，但胜在技术好，带回去磨磨性子，给涂山大人种花正好。”
鹰妖看了一眼那麻袋，里面的重物偶尔动弹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您好眼光。”鹰妖也不疑有他，反而露出几分同情的目光。
在他看来，这人族修士待在灵田顶多是干活，被这凶巴巴的煞星带走，怕是连骨髓都要被榨干了。
这人族小子，真他娘的倒霉。
“您慢走。”鹰妖揉了揉被打肿的脸，还得强挤出笑容，“这小子皮实，若是府里不听话，只管打。咱们这儿多的是听话的。”
司渺冷哼一声，“算你懂事。回头我在涂山大人面前，少不了提你一嘴。叫什么名字？”
鹰妖大喜过望：“二舅妈，小的鹰老三！”
“行，鹰老三，我记住了。”司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直到走出了灵田的警戒范围，踏入那片静谧的乱葬岗，公输铁才猛地把肩膀上的麻袋往草丛里一扔。
她伸出银灰色的狐爪，指尖寒芒一闪，割断了系口的草绳。
木逢春像只鹌鹑，连滚带爬地从袋子里钻出来。
他脸上还沾着药田的黑泥，发髻散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但这傻小子第一反应不是询问，而是手忙脚乱地理了理那身满是泥污的长衫，对着司渺和公输铁深深作了一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晚辈木逢春，谢过二位前辈搭救同门之恩。”
少年声音清朗，哪怕脸都饿瘦脱了相，那股子书呆子的傻愣还是扑面而来。
“行了，别拜了。”司渺把那条狐狸尾巴当坐垫，盘腿坐在墓碑上，“你那几个师兄师妹有我家小明照应，死不了。倒是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把你弄出来？”
木逢春直起身，眼睛里满是迷茫：“前辈……我们要干什么？”
“小事。”司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远处那座悬浮在云端的金碧辉煌城池，“也就是把那上面的天，给捅个窟窿。”
木逢春愣住。
“说人话就是——”司渺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我们要干预妖族大选，把那个苍不厌拉下马，扶那个没人看好的混血涂山镜上位。”
“什么？！”
木逢春吓得差点咬了舌头，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前辈……这，这是以卵击石啊！”木逢春急得脸都白了，“苍不厌如今势大，背后又有纯血大族支持。涂山一派势单力薄……咱们这几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他在万灵之野待了这段时间，虽然被关着，但也听说了不少消息。
现在的局势，那就是一边倒。
“送死？”司渺挑眉，“那如果我说，不这么做，死的人更多呢？”
她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夜风吹过，卷起她身后那条赤红色的狐尾。
司渺站起身，原本妖冶的气质突然一变，那一身破旧的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硬是被她穿出了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宗师气度。
“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木逢春摇头。
“吾乃无道宗，司渺。”司渺负手而立，下巴微抬，视线越过乱葬岗的枯坟，投向那无尽的夜空，“无道宗隐世千年，本不问红尘俗事。但如今，妖族乱象已生，苍不厌此人，野心勃勃，名为圣女候选，实为独裁暴君。”
司渺转过身，盯着木逢春的眼睛，开启了最为擅长的“大忽悠”模式。
“一旦让苍不厌上位，她推行的‘血统论’必将把妖族引向极端。届时，不仅是妖族内部混血与底层的末日，她更会挥兵北上，发动人妖大战。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漂杵，这万灵之野的一草一木，都将化为焦土。”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旁边的公输铁听得嘴角直抽抽。
她甚至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进修过“神棍速成班”，这瞎话编得，连她这个自己人都差点信了。
但木逢春信了。
他这种人，最听不得“生灵涂炭”这四个字。
他看着司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妖里妖气的狐狸精，而是一位心怀苍生、为了和平不惜孤身犯险的得道高人。
“原来……原来前辈竟有如此胸怀。”木逢春喃喃自语，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取代，“前辈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不得不伪装成妖族，混入这虎狼之地……”
“正是。”司渺一脸沉痛地点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为了这天下太平，我也要闯上一闯。”
“前辈！”木逢春眼眶红了，热血上涌，那种属于少年的中二之魂彻底被点燃，“我也要去！虽然我修为低微，但我也想为这天下做点什么！我不怕死！”
公输铁实在没忍住，把脸扭到一边，肩膀耸动。
她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好孩子。”司渺欣慰地拍了拍木逢春的肩膀，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种圣母心泛滥的老实人，最好骗。
只要给他立个“为了世界和平”的大旗，他能把自己当柴火烧给你助兴。
“但是……”司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愁，“空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那苍不厌的府邸‘梧桐苑’守卫森严，更有四阶防护大阵。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连她府里的布局、兵力分布都不知道。”
她摇摇头，一脸遗憾：“若是能有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探探里面的虚实就好了。可惜啊，咱们这身板，硬闯肯定不行。”
木逢春看着司渺那“忧国忧民”的背影，内心陷入了挣扎。
他那个能力……不可轻易示人。
那是怀璧其罪，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但是，前辈如此大义，为了天下苍生连命都不要了。
自己若是还藏着掖着，岂不是小人行径？
“前辈……”
木逢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是想探查消息，或许……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