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冷风,持续弥漫着,让屋内的地面上起了一层白雾。
安德森声音尖利,已经不似人声:“呜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求你,求……”
江烬面无表情,寒声道:“蛆虫,就该待在腐烂的下水道。”
“妄想爬到阳光下……”
砰!
“啊!!!!”
那声短促的闷响,和安德森骤然拔高、继而彻底断绝的惨嚎混合在一起。
江烬,兑现了那时说过的承诺。
一颗小小的带着血丝的异物,飞了出来。
“嗷——呜——”安德森痛的几乎休克,整张黑脸扭曲到不成人形。
他痛得想在地上打滚,来宣泄自己的痛苦。
可是他的手脚,已经完全无法活动了。
江烬随手扔掉武器,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捡起地上的杯子碎片。
碎片在灯光和寒气下,闪闪发亮。
“安德森,你,是第二个。”
“不……不要……Please! No! Mercy!(求你了!不!饶了我!)”
他用尽最后力气,混合着母语和东方语,发出语无伦次,崩溃到极点的哀求。
眼泪、鼻涕、血水糊满了整张扭曲的脸。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寒冷的夜,久久回荡。
片刻后,江烬快步从别墅离开。
月光外面外流泻进来,照亮地板,带着森森寒气。
在安德森蜿蜒的血迹尽头,一个用血写下的的数字,正缓缓凝固——
“2”。
夜色浓稠如墨,将江烬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不知走了多久,江烬站在公寓楼下,夜风卷起积雪,擦过他大衣下摆。
他抬起手,灰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江烬试图捕捉一丝寒意,一点活着的证明。
然而,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虚无。
只有死寂的虚无,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曾经跳动的位置。
砰——!
身后,突如其来的炸响撕裂夜空。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开,碎成千万点流火,短暂照亮他兜帽下的阴影。
“哥!快看那个!紫色的!”一个小女孩雀跃的叫声传来。
不远处,一对兄妹正蹲在花坛边。
女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另一支烟花引信,火花呲呲作响。
“慢点!别烧到手!”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老气横秋地叮嘱,像个小大人。
江烬回头,死寂的目光有瞬间的恍惚。
好熟悉的一幕。
火光跳跃中,他仿佛看见另一个院子。
院子里落满了雪,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勾着身边少年的脖子狡黠坏笑。
而彼时的江烬,就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
“哥!这个给我放!”江澜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
弟弟江澈双手插兜,故作深沉:“不行,危险。”
而妹妹江澜则趁其不备,抢过烟花就跑……
“叔叔?”
一声清脆的童声将江烬拉回现实。
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他面前,举着一根仙女棒,火星点点溅落。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玩一个?可好看啦!”
江烬垂下眼。
小女孩映在他猩红瞳孔里的倒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动容。
可不过一瞬,又变得冰冷下来。
江烬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转身,迈步。
冷冰冰的转头离开。
他现在是复仇的恶鬼。
人间的温度,早已被那场大火烧成灰烬,不再属于他了。
“那个叔叔好怪哦……”小女孩望着他消失在单元门里的背影,小声嘀咕。
旁边的男孩思索片刻,学着电影《大话西游》的片段,歪头道:“我也注意到了,嘶——他好像条……”
“嘘!”小女孩猛地打断哥哥,认真地板起脸,“这样说别人很没礼貌!”
……
公寓里。
江烬反锁房门,世界重归死寂。
他走进浴室,拧开灯。
惨白灯光下,他褪去大衣和上衣,露出胸膛。
两个新鲜的弹孔嵌在灰白的皮肤上,边缘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像两块破布上的虫洞。
江烬拿起剪刀,尖端探入第一个弹孔。
金属摩擦着死去的组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迟钝的、异物存在的触感。
镊子夹住变形的弹头,轻轻一拽。
当啷。
弹头落入洗手池,带着暗色的血渍。
第二个亦然。
接着是针线。
他对着镜子,手法生疏却稳定地将翻开的皮肉强行拉拢,一针一线穿过。
针尖刺入毫无生机的皮肤,像缝纫一块皮革。
伤口必须缝合。
这具身体虽然不会痛,但伤口放任不管,只会随着动作不断撕裂,加速腐败。
他盯着镜中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睛,手上的动作机械一般。
“欧阳海……”
针线穿梭间,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妹妹江澜是熊猫血的秘密,全家守口如瓶。
毕竟这种血型实在太过稀有,很容易被他人利用。
从小到大,江澜磕磕碰碰受了伤,父母都是亲自帮她处理伤口,不去医院。
唯一可能的漏洞,就是那次意外……
那年江澜九岁,不小心打碎了玻璃相框,碎片割破了手指的毛细血管。
当时,父母并不在家,正巧路过的欧阳海发现了江澜……
欧阳海驱车将江澜送到了医院,同时,也得知了江澜是熊猫血的事情。
不久前,江家灭门。
而江澜,也因为与一位神秘的大人物血型相同,被抽干了血……
“小澜……”
江烬看着镜子里,镜子里,仿佛有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狡黠的看着他笑。
“大哥!”
声音犹在耳畔。
江烬的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
“等着,很快,大哥就替你报仇。”
“我会让欧阳海……血债血偿。”
针尖最后一次穿过皮肤,伤口缝合好了。
江烬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胸膛上两道蜈蚣似的疤痕狰狞扭曲。
他凑近镜子,死寂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恨意,几乎快要冲出眼眶。
“欧阳……海。”
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吐出带毒的冰碴。
下一个。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