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高阳叼着烟,站在窗户边上。
他几乎是一夜没睡,一直到天亮,方才睡了五六个小时。
“老大,想啥呢?”张辽来到他身旁,点燃了一根烟。
刚吸了一口,就被呛的直咳嗽:“我说老大,你这烟劲儿太大了。”
高阳仍旧看着窗外,喃喃道:“今天,第四天了。”
“我在想,他会不会写下第四个数字?”
张辽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调查的怎么样了?”高阳低声问。
张辽点燃了自己口袋里常抽的烟,说道:“目前还在查。”
“老大,你说,这真的是江家得罪人了吗?”
“咱们的调查方向,不会错了吧?要不然怎么没有一点线索?”
高阳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只有不断的调查,才能找出真正的方向。”
“即便不是针对江家的报复,这一切,也都与江家有关,查下去,不会错。”
……
夜幕渐渐降临,浸透了城中村。
污浊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像骨头在碾磨。
一间低矮的平房里,灯光昏黄。
这里是刀疤和黑狗住的地方,位置偏僻,位于城中村最边缘的地带。
房子后头,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地。
泡面的气味和烟草的焦油味混在一起,黏在空气里。
“妈的,别让老子再碰上那骑摩托的!”
刀疤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骂着,小腿上的刮伤还隐隐作痛。
黑狗灌了口啤酒,咧嘴道:“那辆摩托好像不错。”
刀疤笑道:“确实不错,下次遇见他,把那摩托弄来,能卖个好价钱。”
“行,陪你。”黑狗抹抹嘴,眼神有些飘忽。
沉默片刻,他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说……那天咱俩弄走的那个小丫头,后来咋样了?”
刀疤脸色瞬间沉下,像被踩了尾巴。
“行了提她干嘛?”
他眼神闪烁,避开黑狗的目光。
“咱们就是拿钱办事的,知道那么多干嘛?”
刀疤说着,抓起酒瓶,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他放下易拉罐,满不在乎的说道:“这种事……”
“就算咱不干,也有的是人干!这世道,想活的好,就别他妈瞎琢磨。”
这是刀疤的人生信条。
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那便看不见深渊。
只要装作不知道,罪孽就不存在。
花钱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
两人同时一僵,对视一眼。
眼神里都是警惕和紧张。
他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对敲门声和电话铃声有种本能的恐惧。
“谁?”刀疤厉声问,手悄悄摸向桌下的钢管。
门外,传来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碎冰在摩擦。
“刀疤,开门。”
“你欠的账,该清算了。”
刀疤稍微松了口气,是讨债的?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示意黑狗戒备。
“催命啊?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宽大的黑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下半张脸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肤苍白,没一丝血色,
刀疤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好像白天在巷子里撞见过……
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细想。
眼前骤然一黑!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面门!
嗡——!
大脑像被铁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天旋地转。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他听到黑狗惊恐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砰!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
滴答——
滴答——
时间缓慢的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刀疤缓缓睁开双眼。
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巴已经被毛巾死死的堵着,人也被束缚在了椅子上。
身旁不远处,是和他同样遭遇的黑狗。
此刻,房间里仅有的,一扇不大的窗子,被拉上了窗帘。
而那个人……
那个皮肤苍白,带着兜帽的怪人,正坐在两人对面,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呜呜——”不知何时,黑狗也醒了过来,看到面前的江烬,剧烈的挣扎起来。
“别挣扎了,”江烬冷冷道:“你挣脱不开的。”
“呜——呜呜呜!”刀疤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想知道我是谁?”江烬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呜!呜呜!”
江烬缓缓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原本俊朗,此刻却笼罩在不祥与死亡气息中的脸。
两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
这张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哪怕现在笼罩着一层死灰,哪怕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地狱般的暗红,也绝不会认错!
是……是那个女孩的哥哥!
那个江家的少爷!
“呜——!!!”
黑狗喉咙里挤出一种非人的呜咽,身体疯狂地向后仰,连人带椅子剧烈地摇晃,几乎要翻倒。
旁边的刀疤亦是如此。
而且,他们猛然意识到,
在下午,在那条小路上,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看来,你们还记得我。”江烬站起身来。
“呜呜呜!”刀疤和黑狗像是触电般,拼命地点头。
但紧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开始更加剧烈地摇头。
点头,是因为认出了他。
摇头,则是在哀求,在否认,在拒绝接受这来自地狱的索命。
“那天晚上的火,很大。”江烬缓缓开口:“我妹妹,叫得很惨。”
“你们捂着她的嘴,甚至还打了她一巴掌,把她从火里拖出来。”
“对吧?”
黑狗浑身一颤。
“你们把她交给了欧阳海,换了一大笔钱。”
“是你们,把她送上了死路。”
“钱,花得痛快吗?”
“呜——!呜呜呜——!”刀疤猛地挣扎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疯狂地摇头。
“你想说什么?”江烬问,摘掉了刀疤嘴里的毛巾。
反正这里位置偏僻,不会有人听到。
“你……”刀疤剧烈的喘息几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为难我兄弟!有什么,冲我来!”
“呜呜呜!”黑狗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几乎要把绳索挣断。
那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说:冲我来。
江烬不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们这种人,烂命一条。”
江烬的声音低哑,如同诅咒。
“唯一在乎的,就是身边这条同样烂命的兄弟,对吧?”
刀疤和黑狗同时僵住。
江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是一个,属于恶鬼的微笑。
“别急。”
“我们……玩个游戏。”
“一场关于,人性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