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凛冽,仿佛空气都凝着冰碴。
城市边缘,两辆车子相对而行在宽阔的公路上。
本来,他们应该擦肩而过,各自驶向彼此的终点。
但却因为黑暗的路况,发出“砰”的一声碰撞。
就像,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
江烬,和高阳。
两条命运的平行线,终将于此刻交汇。
今夜,是他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此刻。
陆尧坐在别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粗大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
比起照片上,现实中的陆尧看上去少了一分凶狠,却多了几分阴森的气质。
“真是麻烦。”他低声啐了一口,点燃一根粗大的雪茄。
“那些条子……哼,最好真有什么要紧事。”
“陆先生,喝茶。”一个保镖正躬身给他面前的玻璃杯添热水。
陆尧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自顾自的抽着雪茄。
然而保镖却一不小心,手微微一抖,几滴滚烫的水溅了出来,落在陆尧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对不起!陆先生!”保镖脸色瞬间煞白,慌忙道歉。
陆尧面无表情,甚至没看那保镖一眼。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事,擦干净。”
保镖立刻拿起纸巾擦拭。
陆尧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上。
下一秒,他猛的抓起烟灰缸,砸了上去。
“砰!”
闷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保镖痛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鲜血瞬间从破开的皮肉里涌出,染红了脸颊。
保镖却连擦拭一下都不敢,只是继续低头擦拭着扶手。
陆尧笑了笑,甩了甩手腕,像是掸掉灰尘。
随后猛然站起身,手中的烟灰缸,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保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有的人,天生温润,如玉石浸水,与之相处,令人如沐春风。
而陆尧,则完全相反。
仿佛天生骨子里镌刻着另一种东西。
自出生时,就似乎带着一颗永不安分的躁动的心。
婴儿时期的他,就极度躁动,不止一次咬伤父母。
小学时,谁的零花钱,都得“孝敬”他。
初中,因为老师批评,他敢当着全班的面,把黑板擦砸到老师脸上。
毕业后,家里没什么门路,他去了沙场工作。
那种地方,天高皇帝远。
只要够狠,就能站得住脚。
有人比你狠?那就干掉他,证明自己才是最狠的那个就行了。
所以,那里成了他天然的温床。
七八年时间,陆尧便从看场子的小混混,到独霸一方的沙场老板。
再到如今洗白上岸的万盛公司老总。
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而他的运气,也一向很好。
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甚至是命悬一线时,他都总能凭借着运气,化险为夷。
陆尧坚信,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总是说:“无论什么情况,最后的胜利者,总是我。”
所以这些年做起事来,也是愈发肆无忌惮。
结果非但没有惹出麻烦,反而愈发风生水起。
甚至在几年前,被一个神秘的组织招揽……
……
保镖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昏迷,失去了意识。
其中一个保镖小心翼翼道:“陆先生,警察很快就来了,这……”
陆尧不耐烦的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急什么?收拾干净!”
“是,陆先生。”
陆尧将烟灰缸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阳……x....”陆尧低声骂了一句。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只是来试探,或者不知死活地想咬他一口……
陆尧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
他有钱。
很多钱。
请几个杀手,绰绰有余。
……
高阳站在门前,看着面前那扇关着的门。
嘴角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陆尧……
本来,按照约定,他应该一个小时后出发。
但,他想打陆尧一个措手不及。
他坚信,马上,他一定能从陆尧那里,得到有用的线索。
那个神秘的凶手影子再次掠过心头。
高阳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
「只要是人,就有破绽,我不相信查不出来。」
「绝不相信。」
想着,高阳握住门把手,向下压去。
……
陆尧陷在沙发里,雪茄的浓烟模糊了他的脸。
几个保镖,正在拖起受伤的同伴。
就在这时,门把手竟微微转动了一下。
陆尧脸色一沉?
提前来了?连敲门都不会?
“快,立刻拖走他!别磨蹭!”他冷哼着指着地上昏迷的保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
然而,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动。
……
高阳推开了面前的门。
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门后,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老赵,张辽,石南等下属们已经整装待发。
“张辽,石南,阿耀跟我走。我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几个身影立刻从工位起身。
“老大,走吧!”
“嗯,出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沉重,奔向停在楼下的警车。
……
别墅客厅。
门被推开了。
几个保镖连忙将晕倒的同伴藏在沙发后。
陆尧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没有起身,回头冷冷道:
“高队长,到底什么案子,非得这个时……嗯?”
陆尧的话音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来人,不是高阳。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的身影,静默地立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
客厅温暖的光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只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轮廓。
兜帽压的很低,只露出眼睛以下的苍白皮肤。
“你是谁?”
陆尧皱起眉头,眼中泛着寒意。
黑影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关上了门,反锁。
门被反锁的一瞬,发出“咔哒”一声,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尧。”
江烬缓缓开口,抬起头来,露出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
“我来,找你报仇了。”
……
另一边。
车灯撕裂夜空,车轮卷起公路地面上的尘埃。
高阳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
“这陆尧,住的地方可真够远的,真是路遥知马力啊!”副驾驶的张辽感慨道。
阿耀坐在后排,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不都这样么?”
“住的偏远的,拼了命往城里挤,而有钱人,却都把房子买在郊区。”
张辽点了点头:“两地分居啊!”
高阳嚼着口香糖,低声喝道:“行了!别扯了,安静点!”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其实高阳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突然格外烦躁。
这种烦躁没有任何来由,却像阴影一般,缠绕着他。
高阳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远处山腰的树林间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沉默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