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那名已经疯疯癫癫的保镖,已经被张辽控制了起来。
但此刻,仍旧没有回过神来,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他双目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破碎的呓语:“好多血……都死了……”
他只记得自己给陆尧倒水的时候,好像洒了一些。
随后,便被陆尧用烟灰缸砸的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开眼,眼前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
随后,看到了毕生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就像是梦魇化作了实质。
……
二楼。
窗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像极了凝固的血痕。
“血数字,是你留下的,对吧?”
黑暗中,高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背靠着墙壁,微微抬起头,试图捕捉对方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
“没错。”墙后传来的声音沙哑干涩。
与江烬原本的音色截然不同,显然是刻意伪装过的。
“呵,”高阳微微侧头,耳侧贴在墙壁上:“我们也算是,见面了啊?”
江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呵,真见了,你未必想认。”
“不,我很想。”高阳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好奇的犯人。”
江烬轻笑笑一声:“你在拖延时间,等支援。”
高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说吧,你需要什么条件,才会放人?”
“我不会放人,”江烬道:“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说着,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已经快要脱力的陆尧狠狠向上提了提。
高阳的声音依旧稳定:“可你也走不了了。杀了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突破外面的包围?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你有绝对的把握,能从我眼前离开?”
沉默。
寂静的走廊里,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江烬手中的刀紧紧的抵在陆尧的脖子上,已经留下淡淡的血痕。
陆尧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
想要告诉高阳真相,但却因为被卸掉了下巴,无法开口。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高阳的声音,从另一侧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江烬眼皮微微向下一搭,冷声道:“因为他们该死。”
说着,将已经快要脱力的陆尧用力向上提了提。
“就像……这个杂碎一样。”
高阳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报仇么?”
“你猜?”
高阳突然话锋一转:“做笔交易,如何?”
江烬嘴角微微扬起,“哦?”
高阳的脚步,又微微向前移动了几厘米:“你放人,我帮你调查。”
“但前提是,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呵呵。”听到高阳的话,江烬笑了笑:“高队长,我听过你的事。”
“你算是个好警察,但很遗憾,我不信你。”
江烬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走廊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左侧尽头有一扇通风窗,足够一人通过;
右侧是一间空置的客房,门虚掩着,是很好的掩护。
甚至,高阳挪动脚步的声音,都无比的清晰。
高阳的脚步还在缓缓前移,距离拐角越来越近。
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已然是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我和你不一样,”高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背负着仇恨,日夜煎熬。”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被它冲昏头脑,不能让它把我变成……我不想成为的样子。”
高阳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事实,假的是这仍旧是他的语言策略。
江烬轻笑道:“你只是还不够恨,或者……你的仇人没有站在你的面前。”
“真到了一无所有的那一天,你未必能比我冷静,未必还能坚守你所谓的法律与公道。”
声音像是冰冷的蛇信,轻轻的舔舐着高阳的耳侧。
高阳的心里“咯噔”一声。
不够恨?或者,没到那一天吗?
江烬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拼命破案,就是为了那份深埋心底的仇恨。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找到了凶手,自己会不会也像对方一样,被仇恨吞噬。
脑海中,女儿那张稚嫩的笑脸一闪而过。
带着甜甜的酒窝,喊着“爸爸”。
高阳用力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高队长,我们打个赌,如何?”江烬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缓缓发力。
刀锋再次割破陆尧的皮肤,血痕瞬间扩大。
陆尧骤然瞪大了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突然包围了他。
他……他竟敢在现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不想活了吗?
他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