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
朝阳刺破云层,在积雪的屋顶镀上一层暖芒,冷冽的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光尘。
距离百日,还剩95天。
倒计时无声地流逝,像沙漏里不断坠落的沙粒。
江烬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兜帽夹克,领口拉得整齐。
昨夜沾染血污、带着刀枪痕迹的衣物已经收起来了。
那身衣服既被高阳等人见过,又残留着无法掩盖的刀枪痕迹,绝不能再穿。
推开公寓门,外面已经是活人的世界。
走廊里,光线正好,邻居大姐正和一个老大爷说话。
“老张啊,可有些日子没瞅见你家小子了。”大姐嗓门敞亮,“忙什么呢?”
老张头背着手,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那臭小子,忙得很!最近几天忙得那是……嗯,群贤毕至的!”
“哎呦,”大姐笑的不行:“我说老张,你们父子俩说话,可真是一个样。”
老张得意的笑着:“这不犬父无虎子嘛!”
就在这时,大姐看见江烬,热情地打招呼:“呦,小伙子,出门啊!”
老张也笑道:“小伙子,年轻人起这么早的不多咯,精神头不错嘛!”
江烬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侧身快步走向电梯。
他不想沾染任何活人的气息。
那会让他腐烂的速度加快吗?
肯定不会。
只是他本能地排斥。
靠近他们,会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死”的事实。
意识到自己与这个鲜活世界的永恒隔阂。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阳光很明亮,江烬微微眯起眼睛,向着路口走去。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来到商业区,江烬走进一家户外用品店,挑选了几件深色、耐磨的衣物,一双结实的高帮靴。
结账时,店员习惯性地推销:“先生,需要配个内衬吗?新款……”
“不用。”江烬的声音干涩,递过现金。
店员接过钱,触到他指尖的冰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江烬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绕一下三号码头那边。”
“好嘞!”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小伙子,去码头接人?”
江烬看着窗外:“就看看。”
出租车驶向城东,逐渐靠近港口。
江烬的目光透过车窗,锁定了那片繁忙的区域。
三号码头上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来回巡逻。
高处的摄像头闪烁着红灯。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行人,商贩。
常规方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登上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江烬:“小伙子,从这儿绕可是远了不少啊。”
江烬嘴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语,像是对司机说,又像是告诉自己:
“我有个朋友,过几天就返航了,来看看。”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又瞥了江烬一眼,只觉得这年轻人语气有点怪。
但也没多想,只是顺着话茬又叹了口气:“唉,跑船的朋友啊……那是得惦记着,平安回来就好,平安比啥都强。”
“像我,年轻的时候就……”
江烬没有再理会话痨的司机,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阳光下的码头一派繁忙。
虽然常规方式无法登船,但江烬最不缺的,就是非常规方式。
他这具从地狱爬回来的身体,本身就是最非常规的武器。
冰冷的海水,黑暗的船舷,密集的监控……
对活人是障碍。
对死人,未必。
要直接从海水中,爬到渔船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船身是倾斜的,且表面光滑,根本无法攀爬。
其次,如果用工具的话,动静太大,容易惊动船上的目标。
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
江烬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思考。
片刻,他缓缓笑了。
他已经找到了那条路。
一条生者绝不会选择,也几乎无法察觉的“通道”。
……
刑警队办公室。
烟雾缭绕,像是一层灰色的愁云。
高阳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承受不住,断裂,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南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厚实的木桌面上,震得几个水杯都晃了晃。
“老大!陆尧这案子,真他妈的……窝囊!憋屈!”
他气呼呼的咬着牙,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昨夜,算上陆尧的所有保镖在内,一共七条人命。
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要说最惨的,就是陆尧了。
被凶手折磨的不成人形,随后被一刀割喉。
可凶手,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生生逃脱。
更让人不可置信呃是,高阳的那一枪,明明打中了凶手。
可凶手的行动似乎没有丝毫受阻,甚至……一滴血都没流。
结合上次安德森的那两枪……
难道凶手有什么特殊的防护措施?
但腿部中弹的冲击力和行动阻碍,绝非普通护具能完全抵消。
又或者……高阳强迫自己停止那个过于荒诞的念头。
而而更让众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个案子,现在转给另一个专案组。
这个专案组里,都是世代从警,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并且,已经严谨的结案了。
审判结果纵然还没有出来,可张彪杀了那么多人,死刑,跑不了了。
张辽摊了摊手,无奈道:“张彪是凶手么?众所周知,张彪现在已经吓成精神病了……”
阿耀敲着键盘,调出之前的案件关联图。
“现在,不说陆尧,新的疑问是……””
“柳芸、安德森、欧阳海,前三名主要受害者,都与江家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
“如果从这三人推论,说是对针对江家的报复,还说的过去。”
“可接下来的三名死者,刘野(刀疤)马大力(黑狗),以及……陆尧。”
“这三人,显然和江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甚至陆尧和江家,还有着不小的恩怨。”
“如果真是针对江家,没道理杀他们啊?”
石南用力挠了挠头发,几乎把头发挠成鸡窝:
“妈的,头都要炸了!这小子不是在无差别作案,或者根据圈子随机作案吧?”
“这样的话,咱们可真成了没头苍蝇了。”
“小南,冷静点。”王思琪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轻放在石南面前:“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我们也根本没有调查的方向。”
“烦死了!”石南低吼一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咧嘴。
高阳皱了皱眉:“刘野和马大力的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负责调查此事的老赵点了点头:“查出来了。”
高阳追问道:“怎么说?”
老赵道:“这两人,是典型的江湖烂仔,平常兜里比脸都干净。”
“可就在半个月前,两人却突然一反常态,成了暴发户。”
“甚至,抽的烟从几块钱一包的劣质烟,变成了70多的华子。”
“还经常出入一些两人平日里消费不起的地方。”
“这半个月,两人在黑赌场输了个昏天黑地。”
“具体数额已经没法统计了,但……绝对比他俩以前输得所有的加起来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