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队办公室。
烟雾像一层驱不散的霾。
“那家伙,彻底失踪了?”
“昨天一天,一点消息都没?”
石南按压着手指,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整个人显得无比烦躁。
王思琪正对着电脑屏幕分析一份报告,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这个暴躁家伙一眼。
“小南,你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头都疼了。”
石南拍了拍额头,不吱声了。
王思琪转向高阳道:“凶手前晚在陆尧别墅腿部中了你一枪,或许是行动受到了影响,暂时无法作案?”
“受伤……”高阳眯着眼,回忆起开枪的那一幕。
黑暗的走廊,瞬间的枪口焰光,子弹击中肉体时那沉闷的声响。
以及……那道身影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以惊人的速度破窗消失的画面。
那不像是伤者该有的反应。
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思琪说的有道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张志东在一旁闷闷地插话:“也说不定……他已经作了案,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沉闷的空气里,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意。
的确。
从始至终,凶手主动挑衅的,就只有那一次啊!
说不定此刻,凶手正在行凶呢!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带着一股颓败和不甘。
没有线索,就只能干坐着吗?
张志东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话让气氛更僵了,赶紧摆手:“我瞎猜的,别当真。”
高阳没说话。
他在想那个兜帽下的影子。
一天没有案发,真的是大家说的那样吗?
还是说……停顿,意味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
合乐号。
司俊杰背脊抵着冰冷的舱壁,看着江烬。
突然,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司俊杰混乱的大脑。
他试探着问道:“胖子他们捞上来的那具尸体……是你?”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一切。
江烬站在门口,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没。“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司俊杰嘴角扯动一下,不知是恐惧还是费解。
“你杀了所有的人?”
“还差一个你。”江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半个月前,在这艘船上,就是你,亲手……抽干了我妹妹的血,对吧?”
说到这里,他眼睛蒙上一层赤红色。
司俊杰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一边说,他一边悄无声息的挪动手臂,动作幅度很小。
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有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电话上有键盘,他可以拨出求救电话。
江烬不想听他狡辩,缓步走来。
“江河,你要冷静点!听我说!”司俊杰的语气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真诚。
“我们……我们可以做笔交易!对,交易!”
“今天的事,我可以替你隐瞒,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江烬摇了摇头,步步逼近:“把你杀了,一样没人知道。”
“不,不一样。”司俊杰道:“你放我一马,以后,我可以做你的内应,你要报仇,我可以替你打探消息!”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说话间,司俊杰的手刚触到冰冷的电话外壳。
他心中一喜,只要继续拖延几秒,他就可以拨出电话了。
司俊杰的小动作,江烬已经发现了。
他猛的上前,抓住司俊杰伸向口袋的胳膊,狠狠向下掰去,同时,用膝盖用力一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爆开。
“呃啊——!”
司俊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
肘关节处白骨刺破布料,带着血丝暴露在空气中。
卫星电话脱手,啪嗒掉在地上。
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冷汗浸透后背。
江烬瞪着因痛苦而蜷缩的司俊杰:“我妹妹……”
他弯腰,捡起桌上那个司俊杰刚用过的水晶杯:“还是个小孩子!”
话音未落,水晶杯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砰!
沉重的杯底正中司俊杰的头顶。
鲜血混着深褐色的咖啡液,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和白色西装。
“呃……”司俊杰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昏死过去。
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痉挛的厌恶和恐慌。
“啊——!我的衣服!不!”
他竟发出一种比刚才断臂时更尖利的叫声。
仿佛沾染的不是血和咖啡,而是世上最腐臭的脓液。
江烬微微蹙眉。
这家伙,似乎有极其夸张的洁癖?
下一刻,司俊杰猛地抬起头,适才的伪装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歇斯底里。
“你弄脏我!你他妈弄脏了我!”
仅剩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崩断了。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叫道:
“是!是我抽干了那小贱种的血!又如何!”
他嘶吼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中满是破防后怨毒。
“你不懂!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
“你们这些低等的蠢货!”
他努力挣扎着站起身,咆哮道:“幼稚!幼稚!”
“你妹妹的血型是百万无一的宝贝,用在那个垂死的大人物身上……能带来多少好处!”
“你知道能能撬动多少资源,推动多少项目?”
“你根本不懂!”
“这比你们一家平凡地活着,贡献大得多!你他妈的……”
砰!
江烬狠狠一拳,砸中司俊杰的脸上。
江烬的力气本就大于常人,这一拳又打的极其的重。
司俊杰整张脸被打的几乎歪了过去,就连牙齿都飞了出来。
砰的一声,司俊杰重重摔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江烬一步步朝着司俊杰走去。
“你不懂……”
司俊杰的声音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却仍旧坚持着他自认为没有任何错误的逻辑。
“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司俊杰猛的抬起头,“你懂个屁!我做错了什么!?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懂!”
他的嘴巴,牙齿,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眼神看上去格外的痛苦。
“当年,那篇论文!那篇论文说的明明全是对的!”
“可是!可是他们!他们私底下明明认可我的话!”
“却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贬低我,斥责我!”
“害得我流落街头,害得我食不果腹!”
“都是一群白痴!什么他妈的狗屁伦理争议!只不过是我撕碎了他们恶心的遮羞布!”
“你们这些人,就是用来给高等人当备料的!”
“只有这样才能进步,咳咳咳……”
司俊杰像是找到了某种扭曲的支撑点,语无伦次地咆哮:
“你这低等人!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组织不会放过你!你和你那短命的妹妹一样,都是耗材!是垃圾!”
江烬歪着头,看着司俊杰。
原本,他打算用玻璃碎片快速解决司俊杰。
可听着司俊杰那套将妹妹的生命贬低为“资源”、将谋杀美化为“优化”的疯狂言论。
看着他那身被血污弄脏后痛不欲生的丑态……
痛快的死?
似乎……太便宜这个杂碎了。
“大哥……我好疼……全身都疼……血……要被抽干了……” 幻觉般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凄厉地回响。
就是在这艘船上,就是眼前这个人,将小澜像对待牲口一样的……
最后,让江澜成了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冰冷尸体。
江烬握紧拳头,声音低沉有力:“司俊杰,你,很喜欢干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