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俊朗。
却毫无血色,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冷,像毒蛇。
是他!
穆川瞬间被惊出一身的汗。
是那个江家少爷!
那个他亲手捅了七刀,心脏都被刺穿,绝对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这怎么可能?
“竟然是你是…你!”穆川眼球暴突,几乎要裂开,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你没死?!不可能!!!”
刹那间,他心中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惑;
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全都有了答案。
那股莫名的危机感,就是来自于他!
他一直以来的完美记录,他那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
在此刻轰然崩塌!
“是我!”江烬寒声道。
话音未落,匕首再次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精准地扎进了穆川的锁骨连接处。
“呃——!”凄厉的惨叫撕破风雪。
穆川拼命挣扎,但受伤的肩膀和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雪地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死!”他嘶吼着,信仰都在崩塌。
“我明明杀了你,为什么?!”
穆川不甘。
不甘任务失败。
更不甘那个原本该被他杀死的人,此刻却掌握着他的命。
尤其是一想到此前在厂房里,对数字杀手的调侃,穆川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
爬过他的血管,爬过他的骨头缝。
江烬俯视着他,匕首在骨缝里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呃!”剧痛让穆川的鼻尖渗出一层冷汗。
“说!”江烬死寂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穆川剧痛之下,反而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癫狂地笑了。
“呵…呵呵……”
“找到你……那还得……谢谢你的好兄弟!”
是他!?
江烬意识里里瞬间闪过一张笑脸。
竟然是他出卖自己!
恨意更甚,仿佛快要把江烬整个人点燃。
穆川在身下,死死盯着江烬,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现在,你明白了吧!”
“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烬低下头,看着那张因极致的不甘而扭曲的脸。
“我从地狱,”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诅咒:“回来了。”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江烬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冰冷的刀锋,刺骨的痛,还有穆川那戏谑的声音——
「别那么看着我。」
「我也只是收钱办事的。」
「抓紧去下面报到,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现在,”江烬举起匕首,暗红的瞳孔里倒映着穆川濒死的惨状:“我把它还给你。”
“下辈子,投个好胎!”
话音落下,匕首狠狠刺入穆川的右胸膛!
噗嗤!
猩红的鲜血,瞬间溅到江烬惨白的脸上,在雪中诡异妖魅。
“呃啊!”穆川身体剧烈弓起。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却剧烈的收缩。
因为他看到,江烬手腕上的痕迹。
身为杀手的他,又怎会不认得……
那青紫色的斑块……
尸斑!
一瞬间,穆川忘记了疼痛,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
他真的从地狱回来复仇了!
他,怎么做到的?
“你……”
噗嗤!
刀锋再次没入穆川的胸口。
一刀!
两刀!
三刀!
划破血肉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格外凄厉。
江烬仿佛不知疲倦,一刀接着一刀,机械而精准地重复着刺杀的动作。
然后,四周的场景仿佛扭曲、变幻。
风雪消失了。
小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烈焰!
是江家宅邸在燃烧!
父母葬身火海的惨叫、弟弟坠落的闷响、妹妹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
所有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眼前的场景,已经彻底变成了江家大火的那一夜。
冲天的火光,拉长了他挥刀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个疯狂起舞的恶魔。
噗嗤!
噗嗤!
江烬不断的刺着,一刀比一刀狠。
“还给你!”
“还给你!”
穆川在他身下最初还剧烈地抽搐,到后来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嘴里不断涌出混着气泡的血沫。
雪地被滚烫的血液浸透、融化,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
“老大!”
厂房后门,张辽顶着风雪大喊,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这里有脚印!很新!往林子深处去了!”
高阳快步冲出,蹲下身查看。
杂乱的脚印一路延伸进黑暗的小路。
高阳蹲下身看了一眼。
脚印是新鲜的,没有被积雪覆盖。
“张辽和二组留下!”
“其余人跟我追!”
高阳站起身,率先沿着脚印的方向冲了过去。
石南和张志东等几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风雪,更急了。
众人沿着小路,跟着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追赶而去。
……
悬崖边。
汹涌的海浪不断拍打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可这声音早已经被风雪吞没,无法听见
江烬跪在雪地里,已经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
手臂一次又一次的起落,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他的脸被溅上的血珠凝固,宛如一幅狰狞的油画。
而穆川呢?
他已经永远无法开口了。
鲜血在穆川的身下蔓延,像一朵盛开在苍白世界的诡异的蔷薇。
江烬依旧没有停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那深入骨髓的怨毒。
又过了良久,江烬猛的拔出匕首,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宣泄。
那把匕首,已经被刺的卷刃了。
江烬用刀尖穆川的血,在雪地上划下两道凌厉的痕迹。
“别动!”
突然,一声厉喝划破风雪,紧跟着的,便是众人一连串的声音。
“不许动,放下武器,否则我开枪了!”
“把刀放下!”
“别动。”
江烬的动作顿了顿,重新戴上兜帽,这才缓缓回头。
高阳等人站在雪地里,五六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江烬缓缓站起身来。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浑身浴血,握着被彻底染红的匕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在风雪中,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
再看他身下的人。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到底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那胸口,几乎已经被刺的稀巴烂了。
“别动!”
高阳再次大喝,目光扫过江烬身后,眼神一凝。
身后是二三十米高的悬崖,海浪在崖下翻涌,发出听不见的咆哮。
“这次,你走不了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高阳攥紧了手中的枪,指节泛白。
追了这么久,终于在这绝境中将人堵住!
江烬看着高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声音沙哑,和风声纠缠在一起:“高队长,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