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枪响同时炸响,撕裂了寂静。
也吓得两个护士发出刺耳的尖叫。
张辽是警察,枪法作为必修课,自不必多说。
而江烬生前,亦是经常出入射击场,开枪,并不难。
但令人意外的是,两发子弹却诡异地双双打歪。
江烬射出的子弹擦着张辽的耳畔呼啸而过。
最后狠狠凿进后方的墙壁,溅起一蓬水泥碎屑。
张辽的子弹则偏离了目标,击中了江烬身旁的门框玻璃。
哗啦——!
整扇玻璃应声碎裂,狂风裹着雪片疯狂倒灌进来,吹乱了江烬的衣服。
几乎同一时间,江烬迅速动了,他猛的撞开玻璃碎屑,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中。
“站住!”张辽嘶吼着冲上前,举枪追出大厅。
呼——!
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像无数冰冷的刀片。
能见度骤降,不足五米,四周是翻滚旋转的白。
除了狂风怒吼,整个世界仿佛被这片纯白吞噬。
刚才那个身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辽举着枪,枪口所指,只有茫茫一片。
他站在那儿半晌,最终,手臂缓缓垂下。
雪,更大了。
而此时,江烬已经走出了很远。
风雪中,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没有融化。
良久,他又收回目光。
眸子里,重新燃烧起浓浓的恨意。
“下一个,是你们,褚建华,褚安妮!”
褚建华,是浮岛市最大的KTV,盛天皇朝的老板,也是J小姐产业链中,关键的一环。
而褚安妮,则是褚建华的女儿。
褚建华以前混黑的时候,因为仇家追杀,失去了妻子和大儿子。
所以,对这个小女儿可谓是格外的宠爱。
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就连褚建华身旁的那些个下属兄弟,都被褚安妮视作奴才,呼来喝去,各种捉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褚安妮,是弟弟江澈生前的同学。
早在活着的时候,江烬就不止一次听到过江澈说过讨厌这个褚安妮这个同学。
不仅仅是因为她一副大姐做派,高高在上。
更是因为她无论什么,都想踩江澈一头。
两人甚至为此爆发过不小的矛盾。
那时,只有十几岁的褚安妮,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江澈,再这样下去,我会让你死的!真的,死!”
这话本身,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小孩子中二病。
但真正令人在意的是,褚安妮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种来自于骨子里的怨毒和憎恨,即便是让两人的老师,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而后来,J小姐参与策划江家灭门案,褚建华为了给最宠爱的宝贝女儿出气,毅然决然的参与了江氏灭门案。
并,导致了江澈的死!
正是他,导致了江澈从楼顶摔下,直接摔断了颈椎,在最好的年纪,一命呜呼。
而江澈之死,则又成了褚安妮狐假虎威的资本。
现在的她,可谓是春风得意。
但,父女二人还都没有意识到,索命的厉鬼,已经悄然而至。
……
医院门口。
张辽一遍遍想着两人刚才说过的话。
【受害者需要承受无尽痛苦。】
【而加害者,只需要一颗子弹,一针安乐死】
张辽又想着刚才的那个背影。
他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他并没有见到对方的脸。
可此刻,张辽的心里非但没有感觉到遗憾,却有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庆幸。
「没有看到他的脸。」
「幸亏,没有看到他的脸。」
张辽回到大厅时,那两个护士早已经不知跑到什么地方了。
刚才的枪声,也引来了不少病人及其家属来到大厅围观。
看到张辽回来,众人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张辽拿出证件举高:“大家不用怕,警察办案。”
将楼下的人都安抚好了之后,张辽这才收起配枪,一边打电话给高阳,一边朝着楼上的案发现场走去。
……
此时,高阳正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鼾声。
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刚刚喝过的啤酒罐子。
这些年,高阳已经习惯了喝过酒才能睡得着。
铃铃铃——
吵闹的铃声惊醒了高阳,他接通电话,声音含糊的问道:“文远,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张辽上楼梯的脚步声。
“老大,数字杀手又作案了。”
“浮岛医院,两条人命,两个序号。”
高阳猛的坐起来,满身的睡意,瞬间淡去。
……
另一边,张辽回到弥漫着血腥气的办公室。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仔细的检查着蛛丝马迹。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谢思清办公桌那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未锁,张辽几乎是下意识的凑了过去。
一份打开的加密病人名单赫然在目。
几行加粗标注的记录刺入眼帘:
编号074:李秀英,72岁,AB型血。
健康状况评估:以成功恶化。
处理建议:优先匹配。
备注:家属已签‘自愿’协议,无子女。
编号115:陈浩……
张辽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种文件,就在不久前,他见过类似的。
就在合乐号上。
可现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两具刚刚断气的尸体。
这所挂着救死扶伤牌匾的医院,光鲜亮丽的外壳下,竟然是这样罪恶工厂?
“果然……”张辽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果然,又是两个人渣。”
突然,他想起刚刚被安置在病房里的父亲。
如果……
如果不是这两人被数字杀手杀掉了……
那……
有朝一日,他的父亲,会不会也“被病情恶化”。
会不会稀里糊涂地在某份“自愿捐献”协议上按下手印。
然后成为这清单上一个冰冷的编号?
想到这里,张辽只觉得遍体生寒,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黑暗,竟然已经这么的深。
并且,不同于合乐号。
这里是医院,就在人们的身边,就在日常生活里。
就隐藏在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咕嘟!
张辽的喉结,艰难的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配枪,枪管似乎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
他仍旧庆幸。
庆幸自己那一枪,打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