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好,我明白了,放心。”
东方凌挂断电话,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后颈,咧嘴而笑。
“调查数字杀手?”东方凌嗤笑一声。“真有意思。”
这话不像是对任何人说,倒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他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色浓稠,吞没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空洞的繁华。
像是在溃烂。
“数字杀手……”
“呵呵……呵呵呵!”东方凌神经质的狞笑,看起来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
只要是个有分辨能力的人,大概都可以看得出——
东方凌这人……
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乍一看上去,就像个精神病。
此刻,他正一边咧嘴狞笑,一边对着窗外道:“嘿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吗?知道吗?”
没人回应。
玻璃窗外,寒风刺骨,一只流浪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在干嘛?”东方凌突然对着那个方向大吼。
因为这景象,毫无征兆地刺中了,东方凌记忆深处某个溃烂的脓包。
也勾起了他的回忆。
小时候的东方凌十分胆小懦弱,但偏偏十分爱偷鸡摸狗,所以经常被打。
久而久之,变得谁都可以欺负他。
挨打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后来,那个下雨天,他被人在教室里追着打。
他吓得像一条野狗一般,到处乱窜,语无伦次。
在教室的课桌底下不断的爬,但根本爬不出去。
可那天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变得疯癫,变得狠厉。
变得……不再胆小。
甚至看上去,就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于是,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二十八岁那年,他成为了J小姐的下属,并控制着“东方金融”。
这些年来,他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神经质。
周围的人也越来越怕他。
他利用高额债务,替J小姐牢牢控制住那些女子。
并且时不时还要糟蹋几个。
用他的话说:“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真是过瘾啊……”
此刻,他点燃一支雪茄,狰狞的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数字杀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会知道的……嘿……嘿嘿嘿……”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
警队,会议室。
灯光惨白,打在每个人晦暗不明的脸上。
褚建华,已经死了。
实际上,在送医途中仅仅两分钟左右,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高队,”王思琪推了眼镜,将两份尸检报告放在桌上。
“初步结果出来了。”
“第一个死者,褚安妮,十六岁。”
“死亡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颈部动脉被碎玻璃从内部刺破。”
“简单来说,就是吞了一个玻璃瓶在喉咙,然后,玻璃瓶碎了。”
“褚建华,”
她顿了一下。
“死于极高浓度的氰化物中毒,浓度……很离谱。”
“两分钟内就能完全阻断呼吸链,致命速度极快。”
她提起证物袋。
证物袋的信封里,有一根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针。
“凶器就是这个。”
众人不禁沉默。
褚建华的死,让他们想起,许临案里那只带回死亡讯号的白鸽。
手法虽略有不同,却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高阳靠在椅背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整个布局,明明不算复杂,甚至留有破绽——
明明高阳已经说过,要拿回去检查。
但偏偏是褚建华自己,坚持要独自打开,亲手将毒针送进了自己的血脉。
凶手仿佛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甚至,连密码箱的密码,用的都是褚建华绝不外泄的私人保险柜密码。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高阳感叹道。
“我更在意的是……高浓度的氰化物……”老赵放下证物袋,声音沉郁。
“这东西是严格管制的违禁品,他到底从哪里搞来的?”
这也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不仅仅这次,包括上一次杀死许临的神经毒剂。
石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这家伙难不成还有个秘密化学实验室?”
王思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或许,不一定是自己制备的。”
“能弄到这种级别违禁品的,除了某些特殊渠道,还有一种可能……鬼商。”
“鬼商?”石南挑眉,“什么玩意儿?”
王思琪淡淡道:“我也是听人提起的。”
“他们是一群在官方记录里已经死了的人,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地下网络。”
“除了军火不太碰之外,几乎什么都卖,情报、违禁药品、特殊工具……只要出得起价码。”
“明面上死了的人?”张志东弱弱道,“真的有这种人吗?”
王思琪道:“我也只是听说,但除此之外,暂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了。”
……
城市的另一头,王森家中。
王森拧开一瓶廉价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王森曾经因为打伤亡妻的情夫而入狱多年。
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曾在一个老油条嘴里,听过“鬼商”的传闻。
那是一群活在阴影里的“死人”。
利用“死亡”摆脱一切社会约束,经营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当时他只当是狱中疯话。
可后来,儿子惨死,他根据狱友所说的方式,竟真的联系上了所谓的“鬼商”。
于是,他几乎用了他全部的家当,购买了几种毒药,用来报仇。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的味道让他不自觉的皱眉。
但他需要这种麻痹。
……
隔日黄昏。
距离百日复仇时限,还剩82天。
江烬面无表情,给伤口处重新缠上干净绷带,缠得紧紧的。
随后穿上高领黑色毛衣,遮住脖颈上的尸斑。
然后将那支从杀手身上得来的手枪检查好,揣进大衣内兜。
陆尧的那把东瀛刀,则被他藏进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里。
他拎起吉他包,打开门。
“哟,小伙子,这么晚出门啊?”
楼道里,恰巧买菜回来的霞姐提着一袋青翠的蔬菜,“天冷,多穿点,可别着凉了!”
江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记忆中,一个温柔而关切的声音重叠起来:“儿子,这么晚还出去?外面冷,多穿点。”
那是母亲生前的声音。
如今,这普通的关切,于他而言已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他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霞姐,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拉低兜帽,步入楼梯间的阴影。
霞姐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冷的背影,目光复杂。
黄昏的光线如同溃烂的伤口,在天边蔓延。
将江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细长、扭曲。
“东方凌,”江烬无声地翕动嘴唇,吉他包的带子,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痕迹。
“听说,你是个疯子。”
“巧了,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