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香薰机细微的嗡嗡声。
半晌,崔媛媛看向秦志辉:“你怎么看?”
她眼神里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一个低等人,竟然敢要挟他们?
秦志辉冷笑一声,脸上再无刚才伪装的平和:“十万?原来以为,是被什么人找上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臭要饭的。”
他语气轻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漠感。
“真是什么人,都敢在我们头上动土了。”
崔媛媛眯着眼睛,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是啊!一开始,我还以为……”
接着,又展颜一笑:“原来是个小角色,老公,你打算怎么办?”
秦志辉揉了揉太阳穴,系上衬衫袖口的扣子,道:“准备十万现金。”
“不管怎么样,先把儿子接回来再说。”
“至于那十万块钱,他有命拿,恐怕没命花。”
“等过段时间,随便安排点人,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了。”
此时,无论是秦志辉,还是崔媛媛,都以为这是医疗事件衍生出的敲诈勒索。
却不知,猎手,已在黑暗中张开了网。
窗外,霓虹璀璨。
天空中明月高悬。
而这,将是他们这一生,最后一晚看到月亮。
……
废弃厂房里。
江烬坐在一段锈蚀的钢架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而秦晓宇被粗绳捆在承重柱下,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满。
当然不仅仅是对江烬的。
更是对父母的,尤其是父亲。
在秦晓宇看来,这一切都是父母惹出来的祸,他跟着倒霉。
可父亲非但不紧张,甚至还和绑了自己的人谈条件。
只为了……十万块。
甚至还说“我要是不去呢?”
这让秦晓宇很伤心,很愤怒。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也不知道在暗中咒骂谁。
一旁,江烬正在看着秦晓宇手机里的第四个视频。
画面晃动,镜头对准学校里荒废的后墙角。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蜷缩在地上,脸上混着泪水和污泥。
拍摄者,也就是秦晓宇的声音恶毒地响起:“学狗叫!快!叫得好听点,说不定少挨两脚!”
镜头外伸进一只脚,狠狠踹在男生背上。
女生吓得尖叫,秦晓宇的笑声更猖狂:“爬啊!反正你们这种人,活着也就是当狗的命!”
“不是不爱说话吗?不是清高吗?啊?再清高一个我看看啊!”
画面里的两人被一群人拖着,在地上爬行,眼泪滴入泥泞里。
然后,一股温热的难闻的东西,淋在他们头上。
“两个大傻子,下周,下周我带你们好好玩玩!”秦晓宇叫嚣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镜头边缘闯入。
“秦晓宇,你过了吧?”
熟悉的声音让江烬指尖一颤——是江澈。
他正和几个朋友,从不远处走来。
画面突然剧烈摇晃,最后定格成一片黑暗,视频戛然而止。
江烬反复拖动进度条,只看江澈出现的那一秒。
一遍又一遍。
“喂…”秦晓宇不知何时回过神来,大半天水米未进的他,声音有些发虚。
“怎么样,够劲爆吧?”他语气带着一点得意和炫耀。
“话说,我爸妈马上带钱来了,先给我松绑行不行?要是我受伤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江烬没理他,沉默地打开剪辑软件,选中江澈出现的片段。
点击删除时,指尖难以抑制地微颤。
仿佛在亲手埋葬弟弟最后的痕迹。
“听见没有!十万不够可以谈!”
秦晓宇突然提高音量,虚张声势地喊,“我爸有的是钱!你现在放了我,我能帮你多要五万!”
“不,二十万!我配合你,多要二十万,到手之后五五分,怎么样?”
“喂!我跟你说话呢!”
江烬猛的回过身,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砰!
发出的,是砰的一声闷响,而不是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秦晓宇打的脑袋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意识竟瞬间空白了几秒。
等几秒钟后,他才骤然抬起头,目眦欲裂。
“打我?我他妈帮你要钱,你他妈还敢打我?给脸不要脸,是吧?”
“等着吧!我特么让你有命拿钱没命花!”
“我让你……”
江烬缓缓转过头。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他咧开的嘴角——
那是个毫无温度的,不属于活人的笑容。
“本来,我还有些心理负担。”
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摩擦。
“但看了你手机里的收藏……现在,我没了。”
“你和褚安妮一样,天生坏种。”
“你们,都该死,死不足惜。”
“你…你什么意思?”秦晓宇终于嗅到危险的的气息:“你想干什么?你认识褚安妮?你……是你杀了褚安妮?”
这个混世小魔王,终于知道怕了。
砰!
又是一巴掌,打的秦晓宇几乎昏厥。
江烬平静的说道:“安静点,别急,等下你就知道了。”
……
秦志辉的黑色轿车像一把剃刀,切开浓稠的夜色。
车轮碾过郊区冻硬的积雪,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嘎吱声。
像某种巨兽在缓慢咀嚼骨骼。
车里放着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歌。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崔媛媛坐在副驾,却无心听歌。
窗外飞速倒退的,是连片荒废的农田和低矮的厂房黑影,偶有孤灯闪过,也是病恹恹的昏黄。
“老公,”她声音发紧,打破了车内的死寂,“要不……我们报警吧?”
秦志辉斜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报警?你不过脑子吗?”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
“报警,然后让警察顺着线摸到你医院那些‘美容项目’?”
“到时候扯出萝卜带出泥,组织清理门户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咱们全家,一个都别想活。”
崔媛媛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冰针刺中。
尤其是想起组织残酷的手段,让她更加的不寒而栗。
秦志辉语气又放缓了些: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一个开口要十万块都哆哆嗦嗦的货色,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条没见过世面的穷人,闻着点腥味就扑上来了。”
他腾出右手,拍了拍崔媛媛冰凉的手背。
“今天先把钱给他,把儿子平安接回来。至于以后……”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想让这种小角色消失,办法多得是。无非是花点钱。”
听着丈夫笃定而轻蔑的话语,崔媛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是啊,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对方那点可怜的贪婪和怯懦,在电话里暴露无遗。
连要十万块都要犹犹豫豫的,
这种人,怎么可能威胁到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努力忽略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车灯像两条惨白的光舌,舔舐着前方无尽黑暗的道路。
轿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载着两人朝着那片预定的废弃厂区疾驰而去。
义无反顾地扎进命运早已张开的冰冷的口中。
奔向他们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