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光昏暗。
江烬推开公寓门。
啪嗒。
灯亮了。
冷白的光线泼洒下来,映出一室空旷。
没有活人居住的烟火气,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和寒冷。
这里,是属于活死人的巢穴。
江烬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活人的世界。
江烬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而此时的镜子里,竟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丁文隆的脸。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温和的眉眼,就连眼角细微的皱纹,甚至就连细微的毛孔,以及耳朵下方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丁文隆”也看着他。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江烬笑了。
镜子里的丁文隆,则皮笑肉不笑。
皮笑,肉不笑。
江烬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抚过“丁文隆”的眉毛、鼻梁、嘴唇……仿佛在确认一张刚刚戴上的、无比贴合的面具。
他对着镜子,用属于丁文隆的那副嗓音,低沉而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高队长……”
“真是没想到。”
“会遇上你。”
是的。
高阳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活着的丁文隆。
他们见到、交谈、甚至握过手的,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是一具顶着丁文隆皮囊的活死人。
……
不久之前,江烬联系了“鬼商”,花了九万块,购买了一样东西。
而正是这个东西,才帮助他,完成了今晚的一切。
时间几个小时前,晚上8:00整。
细雪飘飞。
江烬步行着,从住宅区东门进入。
——丁文隆从来不会走的门。
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疏离气场,与视频中中丁文隆的姿态、步频,甚至微微昂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门口保安亭,裹着厚棉大衣的保安正哈着白气闲聊。
“这鬼天,站岗跟站冰窖里似的……”
“知足吧,里头那些爷才不管你冷不冷。”
其中一个眼尖的保安立刻挺直腰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是丁先生!”
然后,江烬顶着丁文隆的脸走近。
保安们瞬间收起惫懒,齐刷刷敬礼,声音带着恭敬:“丁先生,晚上好,欢迎回来!”
江烬从鼻孔里,极轻微地哼出一个“嗯”。
然后,径直走过。
保安殷勤的过来开门,但江烬却看都没看一眼,快步走入住宅区深处。
几乎在他踏入东门监控范围的同时。
隐秘房间内,安田敲下回车键。
屏幕幽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替换完成……”
住宅区东门主监控的画面,出现了极短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断层。
路灯阴影扭曲一瞬,雪花轨迹微妙衔接,保安站姿有了片刻不自然的僵硬……
所有关于丁文隆(江烬)于8:00从东门进入的影像,被悄无声息地覆盖、替换、完美嫁接。
留下来的,是“一切正常”的空镜头。
然后,江烬来到丁文隆的独栋别墅外。
他走到正门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极简的App,对准门锁。
“连上了。”安田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给我三十秒……不,二十秒。”
“好。”江烬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低沉冰冷。
十八秒后,“滴”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闪烁。江烬推门而入。
“呀!”系着围裙的保姆胡姐从厨房探出身,满脸意外。
“丁先生?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司机没送您吗?我……我这就给您准备宵夜!”
她小跑过来,熟练地弯腰取出拖鞋。
江烬笑了笑,压低声音,又清了清嗓子:“不用宵夜了,我喉咙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来回来了……”
保姆连忙道:“是啊,这嗓子都哑了,丁先生,我去给您弄些药或者……”
“不用了。”江烬哑着嗓子:“一会,我有些朋友,要来谈些重要的事情。”
“你先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胡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丁先生,那我收拾一下就走。”
“嗯。”
保姆匆匆解下围裙,拿上自己的提包,很快离开了别墅。
门关上,偌大的空间彻底沉入寂静,
……
一个小时后。
晚上9:00。
真正的丁文隆,坐着黑色商务车,从北门回到了住宅区。
北门保安恭敬问好。
“丁先生,晚上好,欢迎回来!”
丁文隆微微颔首,脸色比天气更冷。
下午记者会那个女记者的问题,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敷衍了保安,快步朝自家别墅走去。
来到门口后,跟随他的安保人员,则开始站岗。
丁文隆推开别墅门,打开灯,屋内空无一人。
“胡姐?”他扬声唤道。
无人应答。
“胡姐?”
依旧死寂。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让人心头发毛。
保姆这个时间应该在准备夜宵才对。
似乎……不对劲。
丁文隆眼神一凛,放下手包,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站在沉重的隔音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指纹开锁,然后伸手,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地下室的景象,随着门缝扩大,一点点侵入他的视野——
接着,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也不可思议的一幕。
丁文隆的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窜起一股冰寒刺骨的麻意。
他看到了一个人……
是他自己!
阴影里,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人,正咧嘴朝着他笑。
那笑容,仿佛黑暗中,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丁文隆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秒。
然后,阴影里的丁文隆,开口了。
声音透过地下室的回响,带着一种空洞,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轻轻歪了歪头:
“你好啊……”
“丁先生。”
“你……你是谁?!救——!”丁文隆魂飞魄散,踉跄后退。
求救声刚冲出喉咙一半,一只铁钳般冰冷的手已从侧后方无声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狠狠向里一拽,将他拖离门口,拖入地下室更深的阴影中。
仿佛来自地狱的爪子,将一个人活生生拖入黑暗。
然后,一个梦魇一般的声音,透过耳畔传入心底。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烬,就是你们在找的……数字杀手。”
“哦,对了。”
江烬的另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冷森森的匕首。
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忘了说了,我以前,叫做江河。”
江河!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丁文隆浑身上下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这一切的死亡,突然都有了指向,有了源头。
有了一个不怎么遥远,但却无比狰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