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公馆书房,静得只剩下綦恃野签字时沙沙的落笔声。

祁川敲门进来,“少帅,查到了。萧云杉订的不是戒指,是一个……”他回忆了一下那个东西叫什么,“嗯……发箍。”

“发箍?”綦恃野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祁川。

“就是……就是这样的……”祁川把手合起来比成一个半圆,往脑袋上比划,“就是女孩儿戴在头上,压住额发的那种东西。”

“不是戒指?”綦恃野当然知道什么是发箍,蓝桉整天就爱鼓捣这些乱七八糟的,宋辞鸢也惯着她,在国外还越洋给她寄过几回各类饰品。他只是好奇,怎么和宋辞鸢说的不一样。

“估计是萧云杉下料太猛,工匠说是发箍上装饰的钻花用了三颗大钻,还用了紫水晶,做成鸢尾花的形状。可能鸢小姐听说他订了钻,误以为是戒指。”

祁川是觉得松了口气,綦恃野却不觉得。一个发箍而已,就用了那么贵重的宝石,其用心可想而知。当然,他的鸢儿就值得这么贵的,只是不该是别人送的。

“知道了。”綦恃野淡淡应了一声,“今天送过去的机床,她没问来处?”

祁川挠挠头,少帅让他送机床给鸢小姐,还不让人知道是他送的,他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解。

于是选择趁夜悄无声息送进萧记作坊,严肃叮嘱严师傅打死不开口说是谁给的。

他想着鸢小姐肯定能猜到少帅,到时候小情侣误会解开,一拍即合,岂不快哉!

但鸢小姐居然没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大约心里有数?他也不确定。

“是,鸢小姐没问。”

綦恃野蹙眉思索片刻,低头打算继续看文件。

“还有……一件事。”祁川有点难以开口。

綦恃野再次抬起头,“有话快说。”

祁川措辞了片刻,才把刚刚宋辞鸢去找萧云杉的事儿讲了出来。

“她说,是按照我的鞋码买的?”綦恃野有些不甘,凭什么萧云杉能收到两份礼,他却一份也没收到?

“是的。”祁川轻咳了一声,“其实……我觉得……属下猜想啊……”他先铺垫了几句,“那双鞋可能就是买给少帅的。怕是闹了别扭,才送给别人的。”

他回神一想,是啊,本来鸢儿在发礼物的,就是发到苏清绾,然后被气得心口疼,就没给他礼物了。

她一直都误会他喜欢苏清绾了,所以几次吵架,她都提起了苏清绾。

她以为他移情别恋,所以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也不想送给他了。

可是,她怎么会误会呢?

那天从进客厅起,他就没看过苏清绾一眼,而且苏清绾不接受鸢儿的礼物时,他也开口呵斥苏清绾了,怎么会误会呢?

他想不通,猜不透。全然没察觉自己当天凶人的语气,会被宋辞鸢误以为是在为了维护苏清绾而凶她。

不行,得说清楚。

“然后鸢小姐还跟萧云杉说……”祁川放缓了语调,边说,边观察少帅的表情,“是您非要跟着她一起去。”

“她……真这么说?”綦恃野有些不相信,因为分明是宋辞鸢主动来邀请他的,却对外说是自己非要去。

所以,其实就是鸢儿自己想要让他陪,还故意跟别人说是自己主动,是在炫耀他们感情好,他嘴角有些压不住。想到她那样局促地邀请自己,心口像化了一滩水。

“属下觉得,这是鸢小姐主动向少帅示好了,少帅可不能再听蓝桉小姐的馊主意,继续端着了。哪个女孩愿意一直被冷着?”祁川的建议很中肯,綦恃野点点头,决定采纳。

“你明天去成衣店挑几套礼服。”綦恃野想了想,“算了,不用你,我自己去。”

“属下建议,您接上鸢小姐一起去,小姐试一套,您夸一套,又能哄着人开心,又能让小姐选到自己喜欢的。您觉得呢?”祁川继续建议。

綦恃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祁川,你真是个天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一套?”

祁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不是姐姐多嘛!”

“明日一早下了早训,我就去接鸢儿。其他的事,你先看着办,有实在拿不准的,去找大帅。大帅问起来,你就说我去陪鸢儿了。”綦恃野决定,手上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把能干的事都干完,明天就有更多的时间陪心爱的姑娘选衣裳。

次日一早,刚下了早训,少帅就在营房里随意冲了个冷水澡,清洗清爽,重新换了套干净戎装,配枪的时候试了试位置,把枪袋往腰后挪了挪——这样,抱她的时候不会硌着她。

军牌汽车停在宋府大门,宋辞鸢穿着身素色棉袍就跑出来,浅蓝的棉袍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烫卷的头发没有做发型,用一枚发夹夹在脑后,额发因为跑动而有些松散,随性自然。

看着綦恃野靠在引擎盖边等她,开口问,“怎么不进来?”

綦恃野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我接你去试礼服。”一样没有弯弯绕,直接表明意图。

“不用那么麻烦,礼服我定了,今天会送过来的。”宋辞鸢想了想,这是拂了人家的好意,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你那么忙,特地抽空带我去试礼服?”

宋辞鸢第一感觉是又要跟苏清绾碰面了,綦恃野的时间线才会那么异常。毕竟他平时那么忙,见他的时机几乎都不会在这种时候。

綦恃野听她说定好了,他预想的看她换装,为她买单的幸福场景,瞬间化作泡影,有些失落地简短回答,“嗯。”

“那……那你进来坐一会儿,反正时间已经空出来了。等礼服到了,你帮我掌掌眼?”宋辞鸢不想出门,出门就可能遇到苏清绾什么的,至少在自己家安全。但她不确定綦恃野是否有时间愿意留下来陪她,言语里试探意味明显。

去哪儿对綦恃野来说没差,鸢儿肯跟他一块儿坐一会儿,也很好。“好。”

宋府他没少来,驾轻就熟。

走在回廊里,侧头看着宋辞鸢的侧脸,原本烫着罗马卷的长发如今用一枚似乎是玳瑁材质的发夹夹着,显得头发蓬松倦懒。

额前鬓角常年有细碎柔软的短发,那是因为宋辞鸢小时候没剃过胎发。他有印象,那时要剃的,宋辞鸢哭闹不愿意,众人都宠惯着,便没有强求。那鬓发很柔软,看起来也柔和,却偶尔会挡眼。

他便想起来萧云杉定做的发箍,是为了帮她固定这些碎发吧。

这便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宋辞鸢和萧云杉一起鼓捣那些东西的时候,萧云杉会不会曾不知天高地厚地抚弄过那些头发?

那时,宋辞鸢是什么反应呢?是觉得亲近甜蜜,还是会躲避?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拢了一下她额角的发,微凉,柔软……

宋辞鸢侧头看他,没有丝毫躲避,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綦恃野甚至帮小时候的她绑过头发。

他拢好之后收回手,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相处的,不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