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轩的床榻自綦恃野少时小住,就照他的习惯木板铺的薄褥子。宋辞鸢没躺过,被放上去的时候觉得好硬。肩胛骨,脊梁骨,处处都觉得硌,她以为是临时铺床,下人疏忽,推他,“没垫……没垫褥子……”

綦恃野眸子里欲色浓稠,捉着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上,全然没想到他从小到大睡惯的硬板,宋辞鸢会不适应,只是确认道,“垫了……”随后埋首轻咬她耳垂,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骨节分明,筋脉清晰的大手扯开了里侧的立领衬衫,硬朗的锁骨被宋辞鸢已然模糊的视线捕捉到。忽的反应过来綦恃野要干什么,更用力地推他,“这里是我家。”

即使是订了婚的,在自己父母家和綦恃野做那样的事,也太不守规矩。

綦恃野抬起头,脸颊是滚烫的红潮,眸色仍旧晦暗,盯着宋辞鸢的唇、鼻、眼,恍惚了好几秒,才忽然醒神,“我……”仓皇从宋辞鸢身上爬起来,背对她站着扣上风纪扣,给她整理的空间,“我吓到你了。”

宋辞鸢也忙坐起来,拉好衣裳,喘匀了气儿。吓着,倒不至于。上辈子带颜色的文艺作品她没少看。

她只是觉得,当下时机不合适。

“没。”宋辞鸢回道,声音略涩,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綦恃野才试探开口,“我送你回房歇息。明日带你去看工坊选址。”

“嗯。”宋辞鸢应声。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方才在景和轩的旖旎与失控,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们,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敏感。

终于行至宋辞鸢的闺房门前。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房门前的一小片天地照得朦胧而温暖。

綦恃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望着她。他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充满侵略性的欲念,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留恋。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宋辞鸢的心跳骤然失序。她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讯息——他还想吻她。

可方才在景和轩的“险境”让她心有余悸,她怕这门槛之内,自己会更加无力招架他一旦被点燃的热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像只心虚的兔子,猛地向后撤了一步,腰肢撞在了微凉的门框上。她慌忙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脚已经急切地跨过了门槛,将自己一半藏进了门内的阴影里。

“晚安……阿野。”她几乎是抢在他有任何动作之前,飞快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称呼,再次送入他耳中。

“阿野”。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綦恃野心头所有因克制而生的躁动。他微一愣神,眼底像是被投入星火的深潭,倏地亮了起来,一种近乎纯粹的喜悦和满足从他心底涌起,在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化开一抹清晰可见的、柔软的弧度。

“晚安。”他回应得温柔,似月下缓缓流淌的溪。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告别场景,以往那些年,綦恃野也不是没这样送过她回屋,但此刻,宋辞鸢却觉得连耳根都烧烫得厉害,被他那含笑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住,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门边,轻声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了进去。

于是就听见屋内候着的侍女与刚回来的小姐,笑作一团的嬉闹声。

这一夜,宋辞鸢睡得并不好,辗转反侧也化不开那吻残存在唇上,耳后,心口的酥麻。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胡茬刺过的微麻感,以及被他反复吮吻后的、隐秘的肿胀。让宋辞鸢更加确定綦恃野所说的酒后断片的吻,因为她忘了,她的身体却有记忆。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不是因为惊慌,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混杂着巨大喜悦的悸动。

而今晚,綦恃野清楚明白地表达出他对苏清绾从未有过动心的念头,那些盘踞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似乎在今夜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炽热的风吹散了大半。

她走到梳妆台前,就着朦胧的光线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唇色也比平日更秾丽几分。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状态。

在国外时,她设想的重逢是克制而疏离的,她存着心痛,存着放弃的念头,虽然按照系统的指令争抢着,但她心底没有一刻是踏实的。

好在綦恃野并非这个世界的男主,否则,她会担心世界崩坏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剧情早就偏离了。

深吸一口气,她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却发现徒劳无功。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干脆在桌案前坐下,拧亮了台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她铺开新的绘图纸,拿起规尺和铅笔,将全副心神投入到了重机枪的设计方案中。复杂的结构、精密的计算、材料的考量……这些需要极致专注的东西,此刻成了安抚她澎湃心潮最好的良药。

线条在纸上延伸,数据在脑中演算。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再透出熹微的晨光。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透过窗棂,落在布满线条的图纸上时,宋辞鸢终于感到强烈的疲惫袭来。她的鼻尖在卡顿的位置飘了又飘,最终抵挡不住困意,伏在案头,沉沉睡去。

“小姐,小姐?”

迷迷糊糊中,宋辞鸢感觉到有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耳边是兰香刻意压低的声音。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脖颈因为趴睡的姿势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眉闷哼了一声。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小姐,少帅来了,在门外等着呢。”兰香见她醒来,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欣喜。

“这么快!”宋辞鸢回头看了一眼斗柜上的小座钟,已经八点多了,忙站起来,“拿套保暖方便的衣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