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鸢洗漱动作很麻利,兰香也很明白小姐的心思,做事不拖沓。不到十分钟,宋辞鸢梳洗好了,穿戴整齐。

英伦风的简约衬衫配羊毛呢绒的伞裙,外套着收腰的深棕色毛呢大衣,翻领上衬着恰到好处的裘毛领子,大气保暖,却又不显得过于骄矜。

同色系的靴子,保护好脚踝不受凉,三厘米的粗鞋跟适合走任何状况的路面。

卷发来不及打理好罗马卷,简单编了麻花辫,用发夹盘在后脑勺,缀了一枚镶嵌钻石的发夹,利落干净又显精致。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干练又不失端庄贵气。

兰香推开门,綦恃野还是那一身不变的戎装,沉肃地等在院子里,晨光恰好落在他肩头,为他冷硬的戎装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呼出的白气向上攀升。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惯常冷硬的表情在看到宋辞鸢的时候融化了,“鸢儿,早。”

反倒是宋辞鸢有些不自在,分明昨晚叫过的“阿野”在舌尖绕了几圈,还是没有叫出口,“先……先用早餐再出发吧!”

“嗯。”两人顺势并肩,走向小餐厅。宋辞鸢所住的静岚苑规模仅次于主院,有独立的小餐厅,三五好友小聚不成问题。餐厅早已布置妥当,不再是昨晚家宴的大圆桌,小桌子更适合两人,上面摆着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不似昨夜家宴时的微妙,而是一种……带着点试探性的、新鲜的拘谨。

“昨晚……没休息好?”他状似随意地问起,目光落在她眼睑下淡淡青影上,宋辞鸢没上妆,这点青,看的很明显。

宋辞鸢拿着调羹的手一顿,粥面的热气熏得她睫毛微颤。“还好。”她含糊应道,低头舀了一勺粥,掩饰性地吹了吹,“看了会儿资料,睡得晚了些。”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回味他的吻,才辗转难眠。

綦恃野“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也沉默地开始用餐,只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看她小口喝粥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她因为粥热而轻轻呼气的样子,看她垂下眼帘时,长睫在眼下投下的那道乖巧阴影。

他发现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她用膳的模样。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日常,因昨夜关系的突破,而染上了一层全新的、令人心动的意味。

“工坊选址,我初步筛选了三处。”綦恃野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也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稍稍拉开些距离,“一处靠近现有的兵工修缮厂,设施齐全,但规矩多,扩建余地小;一处在城郊,地方宽敞,交通也便利,但需要新建;还有一处是旧仓库,改造起来快,但位置相对偏僻些。”

宋辞鸢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水源、电力或者运输条件的问题。她的思路清晰,切中要害,显然对此早有考量。

綦恃野一一解答,心中那份因她能力而生的赞赏愈发浓厚。他喜欢的鸢儿,好像比他以为的小鸟,目光更加广阔,翅膀更加健壮。

一顿早饭,在看似寻常的对话中结束。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昨夜之事,但空气中流淌的那种无形的东西,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当宋辞鸢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时,綦恃野也站了起来。

“走吧,一起看看地方。”

晨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宋辞鸢将手放在他臂弯,一起走出宋宅。

綦恃野亲自开车带着她在城郊转了一整圈,看了一整日的工坊选址,宋辞鸢虽兴致高昂,但穿着带跟的靴子走了不少路,脚踝和小腿都酸胀得厉害。

綦恃野看在眼里,在她又一次悄悄活动脚腕时,开口道:“累了?先去吃饭吧,福仙居,你以前最爱吃他家的菜。”

福仙居是宋辞鸢出国前最惦念的馆子之一。踏入熟悉的雅间,闻到那记忆中的食物香气,她脸上的倦意都消散了几分。

綦恃野熟稔地点了她从前最喜欢的几道招牌菜:花雕蒸鲥鱼,鱼肉鲜嫩,带着酒香,入口即化;蟹粉狮子头,清汤醇厚,肉圆松软,蟹粉提鲜,是她每次必点;还有一道酒酿圆子,软糯香甜,是她餐后解腻的心头好。

许是选址顺利心中畅快,许是故地重游心情放松,宋辞鸢胃口大开,丝毫没在綦恃野面前藏着饭量。

当她吃完酒酿圆子,把醪糟都喝得见底,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浅浅的绯红,眼眸也显得愈发水润明亮,带着一种慵懒又娇憨的姿态。

綦恃野恍然惊觉,今天的菜有几道都带着酒气。蒸鲥鱼的花雕,煮圆子的醪糟,虽都没什么度数,叠加在一起,却足以让滴酒便醉的宋辞鸢微醺了。

看着她放松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陪着她聊到尽兴,才起身准备离开酒楼。

下楼梯的时候,宋辞鸢觉得脚下有些飘,在转角伸手去拉綦恃野的手,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在看到她诧异的表情之后,綦恃野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扶住她的手肘,声音里是宠溺的笑意,“就一碗醪糟,便醉得走不了路了?要不要我背你?”

綦恃野是随口一问,宋辞鸢却点了点头,因为她还在为綦恃野刚刚的一瞬躲闪而伤心,想从别处找点补偿。

她不确定大庭广众之下,綦恃野是不是真的会屈尊背她。

料平常她是不会这么干的,她自己都会觉得臊得慌。但酒壮怂人胆,她今天就是想要綦恃野背。

作妖的劲儿。

见她点头,綦恃野倒是没犹豫,将她的一只手放在栏杆把手上,“站稳了啊~我背你。”

待她站稳,随后在她脚下的一个台阶,屈膝弯腰,双手向后展开,准备好了背她,“上来,慢点。”

宋辞鸢看着那宽阔坚实的背,没来由的,鼻尖有些发酸,双手扶着他的肩,趴了上去。

綦恃野反手理了理她的衣摆,托着她的腿,轻松地站起身。

他们虽然没从大厅穿行,但走过的门廊也是人来人往,引得不少人侧目。

綦恃野丝毫不在意,稳稳背着她往前走。反倒是宋辞鸢自己觉得害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害羞了?”綦恃野似是调侃,实则掩饰自己忍不住滚动的喉结。他最最心爱的姑娘,她的脸颊,她的呼吸就贴在自己皮肤上,任谁都没办法安之若素的。

他走出酒楼,站在华灯阑珊的台阶上,看着祁川已经开到门口的车,扭过头去,带着私心试探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待会儿……要不要顺路去看看婚房?”